第十章

晚饭后。

王映婳帮着收拾碗筷，动作虽然因为身体太小而有些笨拙，但看得出是认真在帮忙。

琅玥看着她踮脚把碗放进水池的样子，忍不住又心软了几分。

王映婳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银发女孩。

娜儿安静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瞳澄澈如水晶，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王映婳分明注意到——

她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王映婳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

这是什么绝世小美人！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连害羞都这么好看！

她应得飞快。

娜儿眨了眨眼，垂下睫毛。

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唐舞麟站在一旁，看着王映婳几乎要摇起来的尾巴（如果她有的话），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妹妹。

好像要被人拐走了。

入夜。

王映婳躺在唐家为娜儿准备的小床上，身侧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银发女孩。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

没有苦情巨树遮天蔽日的树冠，没有涂山夜风穿林打叶的声音。

窗外的月亮不是熟悉的那个月亮。

身边的人也不是熟悉的那些人。

但她居然不觉得害怕。

王映婳偏过头。

娜儿侧躺着，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两颗浸在深水中的宝石。

她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王映婳忽然明白了。

这个看起来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女孩，其实和她一样——

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也在小心翼翼地确认着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娜儿。

娜儿眨眨眼。

王映婳想了想。

娜儿愣住了。

王映婳理直气壮：

夜色里，娜儿的脸颊慢慢浮起两团红晕。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王映婳肩上。

过了很久。

久到王映婳以为娜儿已经睡着了。

顿了顿。

声音越来越轻。

王映婳睁开眼睛。

娜儿已经闭上眼，银白的睫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呼吸均匀。

好像真的睡着了。

王映婳看了她很久。

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她小声说。

隔壁房间。

唐舞麟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低语。

隔音很差。

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听见娜儿问“你明天还会在吗”。

听见王映婳说“直到我找到回家的路之前，都会在的”。

听见她说“我得看着你”。

听见她说“好”。

唐舞麟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轮回千世，等了千年。

——等到这一世，她来到他身边的第一天。

——他最担心的竞争对手，好像是他亲妹妹。

……

算了。

只要她留下。

只要她在。

都好。

涂山，水镜前。

三少爷看着镜中那张熟睡的小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顿了顿。

水镜那头无人应答。

三少爷沉默良久，抬手关掉了画面。

算了。

只要她开心。

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