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渐渐歇了,烟尘漫天的战场上,南诀铁骑丢盔弃甲,被北离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熬宣被押到箭楼下时,身上的红袍染了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抬着下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直直落在萧烨身上。
他手腕被铁链缚着,脚步却走得从容,像是不是被俘,而是奔赴一场迟来的盛宴。
萧若风皱眉,正要下令将人押下去,却被萧烨抬手拦住。
“放开他。”萧烨的声音很淡,风吹得他玄色的太子朝服猎猎作响。
士兵面面相觑,还是依言松了绑。熬宣揉了揉手腕,径直朝箭楼走来,眼底的偏执与炽热,半点未减。
他在萧烨面前站定,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轻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伤我。”
萧烨的耳尖微微泛红,偏过头,声音冷了几分:“押入天牢。”
这一押,便是数年。
太安帝的身体日渐衰弱,朝堂之上暗流涌动,萧烨渐渐挑起了大梁。
他褪去了当年小太监的怯懦,眉眼间尽是太子的沉稳威仪,只是偶尔独处时,会摩挲着那枚刻着“烨”字的玉佩,想起天牢里那个红痣明艳的人。
天牢里的熬宣,从来都不是阶下囚。
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有宫人送进去;他嫌天牢阴冷,萧烨便让人搬了暖炉进去;他说想晒太阳,萧烨便特许他每日午后在天牢的小院子里待上一个时辰。
人人都说太子仁厚,只有萧烨自己知道,他是被熬宣磨得没了脾气。
那人会隔着牢门,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喊他“烨儿”,会细数他们当年在宫里的初见,会说“万里江山我都给你了,你怎么还不肯要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安帝看着萧烨身边空无一人,终究是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道:“烨儿,从宗室里挑个孩子吧,好好教养,将来也好继承大统。”
萧烨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
消息传到天牢时,熬宣正倚着栏杆晒太阳。
他闻言,忽然笑了,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当晚,萧烨去了天牢。
月色如水,洒在小院子里,熬宣穿着一身素色的囚服,红痣却依旧明艳得晃眼。
他看见萧烨走来,站起身,一步步迎上去,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烨儿,你来了。”
萧烨看着他,看了许久,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别再闹了,回宫吧。”
熬宣猛地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地望着萧烨,眼眶一点点泛红,那点红痣,竟像是燃了起来,明艳得灼人。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萧烨的衣角,又怕惊扰了这场梦。
萧烨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熬宣瞬间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眼角的红痣愈发鲜活。
他猛地伸手,将萧烨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萧烨,我就知道,你终究是我的。”
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着相拥的两人,温柔得不像话。
后来,宗室的孩子被抱进了东宫,萧烨亲自教养,孩子乖巧懂事,眉眼间有几分当年青禾的影子。
而熬宣,成了东宫一道特殊的风景。他不再是南诀太子,只是萧烨的人。
他会陪着萧烨批奏折到深夜,会在他疲惫时递上一盏热茶,会在他皱眉时,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偶尔,百里东君会进宫来,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仰头灌一口酒,笑着骂一句“没出息”,眼底却满是释然。
萧若风站在东宫的廊下,看着庭院里追逐打闹的身影,也笑了。
这世间的安稳,大抵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