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的身影，出现在了一个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泽。

油纸伞在雨幕中摇曳，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收起了一身的仙力，化作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书生，缓步走在街巷里。

魂魄的牵引，指引着他来到这里。

他走进一家茶馆，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着一段江湖轶事，声音抑扬顿挫。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了邻桌的一个女子身上。

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长发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簪着一朵白玉兰。

她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侧脸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眉眼，与苏凝霜一模一样。

蓝忘机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千百年的寻觅，千百年的等待，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

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化作了浅浅的好奇。

“这位公子，”她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像江南的雨，“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蓝忘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世的锐利，却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可那眼底深处的光，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桌前，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下蓝忘机。”他轻声道，“姑娘芳名？”

女子抿唇一笑，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对着他微微颔首：“苏凝霜。”

雨还在下，茶馆里的琴声，悠扬婉转。

蓝忘机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的千年孤寂，终于化作了漫天的温柔。

他会等她，一点点找回记忆，一点点记起，他们曾在云深不知处的梅林下，许下过的，生生世世的诺言。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苏凝霜看着蓝忘机，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书生，似是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

久到，跨越了千年的时光。

久到，跨越了万千的世界。

久到，山河倾覆，岁月成碑，他依旧在灯火阑珊处，等她归来。

江南的春日来得早，槐序时节，巷口的老槐树缀满细碎的白花，风一吹，便落得满身皆是。

蓝忘机陪着苏凝霜走遍了小镇的街巷，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会在她驻足看街边糖画时，默默买下一支兔子形状的糖人。

会在傍晚时分，带着她坐在河岸边的石阶上，看夕阳将河面染成金红色。

苏凝霜总觉得，这些场景似曾相识。

尤其是当蓝忘机为她披上一件带着清冷檀香的长衫时，当他为她煮一壶桂花茶时，当他在月下抚琴，指尖流淌出一段清越婉转的旋律时，她的脑海里，总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

一片梅林，一壶热茶，一个白衣男子的侧脸，还有一句温柔的“我亦是”。

这些碎片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圈圈涟漪，却总抓不住完整的轮廓。

一日，苏凝霜在整理书房时，翻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

盒子是蓝忘机带来的，她从未见他打开过。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了盒盖。

里面躺着一只破碎的银镯，镯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还有半块通体发黑的玉佩，玉佩上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指尖触碰到银镯的刹那，一股熟悉的痛感猛地窜过四肢百骸，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云深不知处的晨雾，寒室的梅花，不夜天城的火光，还有蓝忘机那双盛满绝望的眼眸。

“忘机……”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银镯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水痕。

蓝忘机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凝霜跪坐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只破碎的银镯，泪水打湿了衣襟，眼中却闪烁着他等了千年的光芒。

“凝霜？”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脚步踉跄地走过去。

苏凝霜抬起头，看向他，泪眼朦胧，却笑得灿烂：“蓝忘机，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云深不知处的初见，想起来了寒室的茶，想起来了屋顶的酒，想起来了不夜天城的诀别，也想起来了，他等了她千年。

蓝忘机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千年的思念，千年的孤寂，千年的寻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肩头。

“我回来了，”苏凝霜回抱住他，声音哽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窗外的槐花落得正盛，风穿过窗棂，带来阵阵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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