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极致压缩的黑暗光芒,在世王指尖凝聚的刹那,下方废墟中残存的所有能量乱流、所有痛苦嘶鸣、所有挣扎求存的意志,都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陷入了绝对的凝滞。
它不是攻击,而是一种“修正”,一种“覆盖”。
如同橡皮擦将要抹去纸面上错误的线条。
世王漠然的眸光垂落,指尖微动。
就在那点黑暗即将离指的瞬间——
他巨大手掌中,那缕因连接中断而微微波动的金色残魂,忽然极其剧烈地、前所未有地震颤起来!
不再是满足的悸动,而是某种极度抗拒与痛苦的哀鸣!那温暖的、属于人类女孩的金色光芒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因这极致的恐惧而自我崩散!
残魂之中,那些被世王强行融入的、属于金离瞳的炽热情感碎片,属于罗丽契约的执念残响,甚至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源自水清漓暗黑本源中的冰冷牵挂……在此刻,因世王那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被逼到了彻底对立的绝境!
它们本能地、疯狂地排斥着这即将降临的、针对下方那些“错误”的抹杀!
这些碎片,本就源于对特定个体的深刻情感与联系,它们可以成为滋养残魂的“养料”,但在感受到世王要彻底毁灭那些个体时,它们瞬间从“养料”变成了最剧烈的“毒素”!
世王即将弹出的指尖,猛地顿住。
那亘古不变的漠然面容上,极细微地掠过一丝……类似于“意外”的波动。
他低头,看向掌中那剧烈震颤、光芒混乱、仿佛随时会因内部冲突而彻底消散的残魂。
抹杀下方那些蝼蚁,对他而言不过一念之间。
但代价是——这缕他耗费心思收集、滋养,已然凝实了不少的残魂,很可能因其中那些“杂质”的激烈反噬而前功尽弃,甚至彻底湮灭。
这不是他想要的“归处”。
短暂的、绝对死寂的权衡。
那点凝聚在世王指尖的、足以抹平下方一切的黑暗光芒,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下界的狼藉。那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视线落回掌中剧烈波动的残魂之上。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吟唱,如同亿万吨冰川相互摩擦的低沉轰鸣,在禁忌之地的死寂殿堂中回荡起来。那不是叶罗丽仙境的任何语言,而是接近于世界规则本源的音节能。
随着这吟唱,世王另一只巨手缓缓抬起,指尖流淌出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加混沌、蕴含着“创造”与“毁灭”两种极端悖论力量的灰蒙蒙的光晕。
这光晕温柔地(如果这种极致的力量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话)包裹住那缕剧烈震颤的金色残魂。
吟唱声中,那灰蒙蒙的光晕开始强行剥离残魂中那些剧烈反噬的“杂质”——金离瞳的情感碎片、罗丽的契约执念、水清漓的冰冷牵挂……将它们一丝丝、一缕缕地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残魂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出无声的尖啸,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碎裂。
但世王的力量庞大到足以掌控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作。那些被抽离的“杂质”并没有被毁灭,而是被那灰蒙蒙的光晕包裹着,压缩、凝练,最终化作了三颗微小的、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庞大能量与执念的光点,悬浮在一旁。
失去了这些“杂质”的残魂,变得“纯净”了许多,不再剧烈震颤,光芒也稳定下来,只是显得有些……空洞和茫然,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锚点。
世王停止了吟唱。
他注视着那变得“纯净”的残魂,巨大的指尖再次点出。这一次,指尖流淌出的是精纯无比的、不含任何杂质的黑暗本源之力,缓缓注入残魂之中。
同时,他低沉威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塑造力,响彻在残魂的核心:
“以寂灭为基……” “以本源为塑……” “忘川洗练,前尘尽舍……” “尔名——默。” “乃吾……另一面。”
那残魂在接受黑暗本源注入的过程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凝实!
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地勾勒出少女的形体——纤细的四肢,柔软的长发,熟悉的面部线条……正是王默的模样!
只是,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苍白,长发不再是温暖的棕黑,而是流淌着暗夜般的微光,紧闭的眼睫下,眼线微微上挑,带上一丝非人的、冰冷的魅惑。她周身散发着的不再是人类的气息,也不是仙子的仙力,而是一种内敛的、却无比恐怖的——纯粹的毁灭本源波动!
一个新生的、由世王亲手塑造的、以王默残魂为基却剔除了所有“杂质”关联的……毁灭化身,正在诞生!
就在这时,那被剥离出来、悬浮在一旁的三颗蕴含着强烈执念的光点,似乎感应到了那正在重塑的魂灵中熟悉的“核”,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想要冲破灰蒙蒙光晕的束缚,重新回归!
世王漠然地瞥了那三颗光点一眼。
巨大的手掌轻轻一拂。
三颗光点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化作三道细微的流光,穿透空间,射向下界那片废墟!
第一颗,蕴含着金离瞳炽热情感与黄金熔炉本源碎片的金色光点,没入了倒地昏迷、心口只剩冰冷空壳的金离瞳体内。
第二颗,蕴含着罗丽契约执念与部分被污染生命能量的粉色光点,没入了心口黑暗漩涡黯淡、气息奄奄的罗丽胸口。
第三颗,蕴含着水清漓一丝冰冷牵挂与精纯暗黑水息的本源碎片,射入了抱头痛苦嘶吼、力量混乱的水清漓额心。
三颗光点没入的瞬间——
下界废墟中。
金离瞳猛地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空洞,剧烈的痛苦、失落、以及一种莫名的空虚感回归,黄金熔炉重新在胸口凝聚,却布满了裂痕,轰鸣声沙哑而痛苦。他猛地看向罗丽的方向。
罗丽心口那黑暗漩涡骤然停止搏动,表面浮现出几道粉色的裂痕,她咳出一口黑色的淤血,眼中纯粹的漆黑褪去,露出一丝极度疲惫与茫然的翡翠色,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依旧冰冷,却不再有被操控的异物感。她看到了坠落在一旁、面色痛苦的金离瞳。
水清漓周身的狂暴黑暗潮汐骤然平息,血红的眸子中疯狂褪去,留下的是一片无尽的疲惫、空洞,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刺痛感。他缓缓放下手,看向四周的狼藉,眼中一片茫然。
世王冷漠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手处理掉了多余的边角料。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掌心那已然重塑完成的“新生的王默”身上。
她静静地悬浮着,周身流淌着精纯的黑暗本源之力,容颜绝世,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生气。
世王巨大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醒来。”
一声命令,如同法则。
那双紧闭的、眼线微微上挑的眸子,倏然睁开。
眸中是一片纯净至极的、不蕴含任何情感的……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