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娜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西西面前。
“西西,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乔美娜双手合十,眼泪汪汪地看着西西,“我拿了钱立刻就走,绝对不在巴黎多待一秒,我发誓!”
西西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眼神淡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信你。你的信誉,在我这儿已经是负数了。”
“我是真的!我拿我的人格担保!”乔美娜见硬的不行,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她往前膝行两步,声音哽咽,“西西,我也有蓉蓉,她是我的命根子。我就算再混蛋,我也不能害了她。你也是做母亲的人,你能理解我对不对?我绝不会拿我闺女的安危去赌,我拿了钱就带她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西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不耐:“行了,别演了。我就信你最后一次。拿着钱,立马滚。”
乔美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向刚才西西扔在地上的那张卡,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甚至不敢再看西西一眼,转身就冲出了仓库,生怕西西下一秒反悔。
乔美娜躲进地下室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用力搓红了脸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西西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回刚才绑着乔美娜的那把椅子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乔美娜走到蒋蓉面前,脸上堆满了宠溺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地下室里狰狞偷袭的女人根本不是她。蒋蓉扑进妈妈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乔美娜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拉着女儿的手上了车。
“呵,也行,能屈能伸。”西西看着远去的车影,低声感叹了一句,语气里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地下室里还留着一地狼藉——散落的绳子、被踢翻的水桶、还有刚才打斗时撞歪的铁架子。
西西叹了口气,开始默默收拾残局。她必须把这里恢复原样,不能留下任何有人被囚禁过的痕迹,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西西收拾完地下室的残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着楼梯往一楼走。刚走到楼梯口,脚步猛地一顿——简可安正抱着双臂,像一尊门神似的堵在地下室门口。
西西面无表情,假装没看见她,侧身就要往外走。简可安却长腿一跨,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西西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干嘛?对我忽冷忽热的?”简可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呢!”西西反问,眼神锐利。
简可安眯起眼睛:“你跟踪我?”
“没有,你想多了。”
简可安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西西,你说你又多想了!我辞职了,跟那帮警察们没关系了,我现在是自由身。”
西西冷笑一声:“我可没说你坐在黄德忠他们旁边啊,你自己倒是招得挺快。”
简可安脸色一变:“你套我话呢!”
“走开,我要上班。”西西不想再跟她纠缠,侧身绕过她,一把推开了通往咖啡店大厅的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咖啡店,此刻竟然空无一人。不仅没有顾客,连平日里忙碌的服务员和咖啡师都不见了踪影,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吹风声。
“你干嘛?”西西猛地回头,怒火中烧,“你把人都轰走了?我不挣钱了?”
她气冲冲地走进工作台,简可安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也跟着挤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里,简可安突然贴了上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西西身上,语气软糯地撒娇:“西西,你别生气嘛!我给你道歉!我的计划不能没有你,真的!”
西西厌恶地想要推开她,却发现她粘得像块牛皮糖:“我从现在开始,不想参与你的任何计划了。”
简可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谁挑唆的?我去教训他!是不是傅辛?还是那个邱悦?”
“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西西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头也不抬。
“为什么?”简可安追问。
“什么为什么?”西西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我有孩子要养,你没有。我不像你,可以拿命去赌。”
简可安愣了一下,随即反驳:“我也有孩子啊!”
“哈!”西西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上下打量着她,“你的孩子?还是个细胞呢!生不生得下来还不一定,少拿这个当借口。”
简可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一股恼羞成怒的红晕:“你还在为当年的事生气啊!行,我承认,当年我往你水杯里放‘堕胎药’是我不对,但我没想真害你!那药是假的!那是我特意把苦杏仁磨成粉放进去的,就是想吓唬吓唬你!”
西西动作一顿,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简可安。
“我其实知道。”西西淡淡地说。
简可安瞪大了眼睛:“你知道?”
“如果是真的,”西西逼近一步,声音低沉得可怕,“不出一个小时,我就已经大出血送急诊了。苦杏仁粉?亏你想得出来。”
简可安挑了挑眉,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说道:“行,今天我请你喝酒,喝到你满意为止,怎么样?”
西西手里正拿着抹布擦拭吧台,闻言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真的?第一次见你这么大方。”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简可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了几分,眼巴巴地问,“行不行嘛?”
西西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槽,快速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杂物:“行,走吧,去我家。”
西西带着简可安回了家,刚推开客厅门,熙旺便抬眼望了过来,目光落在简可安身上,立刻认出了她。
“好久不见了,陈熙旺。”简可安笑着打了个招呼,语气熟稔。
“走吧。”西西没多说什么,径直带着简可安走向吧台。她从酒柜里取出好几瓶酒,一一摆在台面上,瓶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简可安看着那些酒,挑眉道:“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不用你请,你请不起。”西西淡淡回了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简可安凑近看了看酒瓶上的标签,忍不住咋舌:“怪不得乔姐总说你混得好,佩服。”
“少贫。”西西递给她一个杯子,“你上学时不是一直想喝赢我吗?今天给你个机会。”
简可安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豪气道:“好,奉陪到底!”
“你俩干喝啊?”仔仔在一旁插话。
“你别管,有谱。”西西摆摆手,示意他别多事。
仔仔点点头,识趣地退到一旁。
于是,西西和简可安便开始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对饮。从日光正盛喝到暮色四合,酒瓶渐渐空了大半。西西身上的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几颗,领口松垮地滑落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简可安早已醉意上头,眼神迷离地看着西西,含糊道:“西西,我好喜欢你啊……亲一口。”
西西没躲,反而把脸凑近了些。简可安顺势凑上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唉唉唉!你俩别动手动脚的啊!”熙蒙在一旁看不下去,出声提醒。
“你闭嘴吧!”简可安醉醺醺地瞪了他一眼。
西西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醉意却清晰:“好了,你别喝了,你赢了。”
“我赢了?”简可安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西西点了点头。
她扶着脚步虚浮的简可安走进自己的房间,安顿她躺下后,才转身出来。换好睡衣的西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又拿起酒瓶准备倒酒。
“不能喝了,放下。”熙旺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伸手将酒瓶没收。
“我没喝多,再说了,我能喝多少!”西西不服气地嘟囔着,身子一歪,靠在了胡枫的肩膀上,手臂顺势搂住了他的胳膊。
胡枫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孩子一般。
西西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画面里闪烁的光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思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瞬间坠回了十二年前那段灰暗的时光。
那时候,西西为了维持自己在叶迪那里的“价值”,向熙旺他们谎称自己在上大学。于是,每到寒暑假,她都要费尽心思跟叶迪走关系,硬生生请下两个月的假。可这两个月并非用来休憩,而是被填补进了夜总会那无休止的喧嚣与混乱中。在那里的每一天,她的身体都被透支到了极点,像一根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弦。
因此,每当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澳门,脾气便暴躁得如同变了个人。她像是一只受了伤便无差别攻击的野兽,稍有不顺便拳脚相向。熙蒙、胡枫、小辛没少因为这事向傅隆生告状,可告状也无济于事。
熙蒙曾无数次跟熙旺吐槽:“哥,你说西西以前上学时候脾气多好啊!你看看现在,简直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爆!”
熙旺看着弟弟身上的淤青,又想起往事,无奈地反问:“你不是上学时候原来喜欢西西吗?喜欢得要命,还为了她跟弟弟们打架!现在就不喜欢了?你也太肤浅了吧!”
“不是,哥,我不是肤浅!”熙蒙急得辩解,“我承认我一直都喜欢西西,但是自从她上了那个所谓的‘大学’,你看看她把我们打的!”
熙旺看着弟弟手臂上还没消退的伤痕,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那天,熙蒙、胡枫、阿威、小辛、仔仔聚在一块,越说越激动,开始轮番向熙旺吐槽西西变得太暴躁、太不可理喻。
“就是啊,以前多温柔的西西,现在动不动就动手。”
“太吓人了,我都怕哪天被她打死。”
就在这时,西西正好走出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顿时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站在阴影处的西西。
西西缓缓走出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那一刻摇摇欲坠。她看着这群曾经最亲近的人,声音颤抖地问:“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人说话,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西西又问了一遍,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熙蒙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开口解释:“西西,不是,我们就是……”
“行了。”熙旺却伸手拦住了熙蒙,他看着西西,眼神复杂而冷静,缓缓说道,“我们不确定。”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西西的心脏。
西西听完,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她没有再哭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独自离开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如今却让她感到彻骨寒冷的地方。
那次“被嫌弃”的谈话并没有让西西收敛半分,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赌气,她的脾气依旧火爆。无论是在训练场上还是日常生活中,只要稍有不顺心,她就会动手。熙蒙、胡枫和小辛成了主要的“受害者”,向干爹傅隆生告状的次数也最多;阿威和仔仔虽然也偶尔抱怨,但次数相对较少。
熙旺虽然从未像弟弟们那样抱怨过,但也曾委婉地提醒过她几次。就连傅隆生也亲自找西西谈过好几次话,试图让她学会控制情绪,但西西始终像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点就炸,根本听不进去。
渐渐地,大家开始下意识地与她保持距离,哪怕是平时相处,也会不自觉地拉开五十米的安全距离。看着空荡荡的身侧,西西心里其实很后悔,也很难过。夜总会那段每天被迫接客的日子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让她在现实中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防御,生怕再次受到伤害。
她其实特别渴望能像以前那样,得到他们的安慰,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甚至是一个亲吻。但碍于那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面子,她始终不肯低头服软。于是,每个深夜,当所有人都睡熟之后,西西便会像个做贼的小猫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他们的房间,轻手轻脚地钻进他们的被窝,蜷缩在他们温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久违的安全感。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每次天还没亮,或者在他们醒来之前,西西就会悄悄爬起来离开,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她贪恋这份温暖,却又害怕天亮后的尴尬与拒绝,只能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在白天继续扮演那个暴躁的“女魔头”。
训练间隙,西西被分配和胡枫一组。到了没人的角落,胡枫敏锐地察觉到西西脸色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劲儿。
“你怎么了?”胡枫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西西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别过头去。
但胡枫还是眼尖地看到了她脸颊上那道淡淡的伤痕,那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的痕迹。胡枫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他害怕,怕像以前那样被她冷冷地躲开,怕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心换来的是她竖起全身的刺。
看着胡枫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西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道平日里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躲开,而是缓缓地、主动地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贴在了他温热的掌心里。
胡枫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起惊喜,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不再犹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西西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西西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滚落,打湿了胡枫的手指。
胡枫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西西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了胡枫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胡枫收紧双臂,用力地抱着她,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不哭了,我在呢。”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大半。在这段漫长的日子里,胡枫和小辛像是两颗顽固的钉子,死死地钉在西西身边,怎么撵都撵不走;阿威和仔仔收起了往日的嬉闹,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陪伴者,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熙旺则更是无微不至,从饮食起居到情绪疏导,照顾得滴水不漏。在这些温暖的包围下,西西身上的戾气慢慢消散,不再像以前那样乱发脾气,整个人缓和了许多。
唯独熙蒙,依旧对西西避之不及。
每次西西鼓起勇气向熙蒙求抱抱时,熙蒙的眼神里明明写满了渴望,身体却诚实地僵硬着。他总是在最后一刻犹豫不决,然后找个拙劣的借口匆匆逃离。
眼看归期将至,西西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澳门,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总会。一种绝望的紧迫感攫住了她——她跟所有人都发生过关系了,唯独熙蒙。既然都要走了,她只想在离开前,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留给这个她曾经最喜欢的人。
房间里的气氛暧昧而压抑。当事情进行到一半时,西西看着身下紧闭双眼、满脸挣扎的熙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她握紧了熙蒙的手,试图给他一点力量,或者给自己一点安慰。
然而,熙蒙却突然停下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起身,动作慌乱地退开。西西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发丝凌乱,眼神迷茫。
熙蒙不敢看她的眼睛,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沙哑:“对不起,西西……下次吧。”
说完,他手忙脚乱地重新穿好衣服,戴上那副金丝眼镜,试图用这层斯文的伪装来掩饰内心的狼狈,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房间。
“下次是多会儿?”西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熙蒙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我忙完告诉你。”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西西揭穿了他的谎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
熙蒙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西西,我不知道……”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西西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她赤着脚从床上跳下来,几步冲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熙蒙的腰。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对你,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西西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熙蒙的身体紧绷着,双手垂在身侧,想回抱却又不敢。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我不讨厌你。就是……我暂时不知道我的内心到底怎么想的。”
说完,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西西紧扣的手指,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西西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滑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