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水渍仍在地板上蔓延,像一道未干的血痕。熙蒙轻轻拍着西西的背,声音温柔得近乎溺宠:“别想了,西西,有我在,我会处理好一切。你只需要好好养胎,别的都不用管。”
西西却缓缓摇头,动作轻却坚定。她从熙蒙怀里挣脱出来,坐直身体,眼神里的慌乱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清明。
“这件事,我必须自己来处理。”她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划过寂静,“要不然,我不踏实。”
熙蒙眉头微蹙,伸手想再拉她,却被她轻轻避开。西西低头看着自己左肩,指尖缓缓抚过那朵黑色玫瑰的轮廓,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也确认自己的身份。
“你不懂,”她轻声说,“如果这是被人看见了,那就不是‘误会’,而是‘暴露’。而暴露的人……要么被抓住,要么,把看见的人,变成看不见的。”
熙蒙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杀了田娥。”西西抬眼,目光如深潭,“她看到的‘穿手术服的人’可以存在,但‘纹身’——不能是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近乎凄美
。
——
转场:
司警局监控室。
田娥被安排在临时安置室,喝着警方提供的热茶,试图平复情绪。突然,门被推开,一名女警走进来,递给她一部手机。
“有人托我们转交的,”女警说,“是你女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田娥一愣:“我女儿?她在外地读书,怎么会……”
她接过手机,屏幕亮起,是女儿的脸,背景是宿舍。可女儿说话的语气、神态,却透着一丝异样。
“妈,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卷入案子了?”女儿声音关切,可眼神却空,像被提线的木偶。
田娥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这案子还没公开……”
“网上都传开了,说有个保洁员看见杀人犯,还说那人有纹身……”女儿顿了顿,忽然皱眉,“妈,你是不是看错了?你以前不是说过,那家医院的灯特别暗,夜里楼道连应急灯都坏了吗?”
田娥一怔:“是……是暗,可我看得清……”
“可你最近不是在治青光眼吗?”女儿声音轻柔,“医生说你夜间视力下降得厉害,连药都换了……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影子,不是反光,不是……你脑子里的想象?”
田娥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女儿的脸依旧温柔,可那句话却像冰锥刺进她脑海——
“你确定,你看到的,不是你脑子里的想象?”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楼道,确实昏暗,应急灯闪烁不定,她只瞥了一眼那人的背影……
真的看清了吗?
她猛地抬头,冲向门口:“我要见伍警官!我……我可能记错了!那个纹身……也许……也许是我眼花……”
——
司警局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田娥踉跄地冲出来,声音带着颤抖:“伍警官!伍警官我……我可能看错了!那个纹身……也许不是黑色玫瑰,我记混了,我昨晚灯光太暗,眼睛又不好,可能是阴影,是反光……我真的记不清了!”
伍耀磊猛地停下笔,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刺向她:“你再说一遍?”
他站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你前脚说得清清楚楚——血衣、皮裤、纹身、护士长被拖行……现在突然说看错了?田娥,你当这里是菜市场吗?想改就改?”
田娥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青:“我……我真的……我女儿刚打电话来提醒我,我最近视力下降,医生都说我夜里看东西会重影……我……我可能是把影子当成了纹身……”
“放屁!”伍耀磊一掌拍在墙上,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你刚才在审讯室说得跟真的一样,连花的这种细节都有,现在告诉我——是看错了?”
他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鹰:“你被人威胁了?还是……你根本就是撒谎?”
田娥猛地摇头,眼眶泛红:“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看不清,就冤枉好人……”
伍耀磊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她瞳孔里挖出真相。几秒后,他冷笑一声,转身拿起案卷,语气冰冷:“行,田娥,我记下了——你主动推翻自己的证词,称‘可能看错’。”
他抬头,目光如冰:“但我要提醒你,伪造证词、误导侦查,同样是犯罪。一旦查实你故意作伪,等着你的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他挥手,“但别以为这事结束了。有事,我还会找你。”
田娥如蒙大赦,踉跄着转身离开,背影仓皇得像一只被惊飞的鸟。
伍耀磊站在原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缓缓翻开手机相册,调出监控——七楼走廊,凌晨1:17,可是什么都没有。
——
医院七楼的走廊,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田娥机械地拖着地,拖把划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可她眼神涣散,心神早已被方才警局那一幕搅得支离破碎。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女儿那通“视频电话”,那句“妈,你是不是看错了?”像一根刺,扎得她睡不着、静不下。
“啪——”
一声脆响,她手中消毒液的瓶子滑落,透明的液体瞬间在地面蔓延开来,玻璃碎片四溅。
“哎呀!”她惊叫一声,慌忙蹲下收拾。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走近,蹲下身,动作轻柔却利落地捡起瓶子,又用纸巾快速清理碎片。
是西西。
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身形微显单薄,却动作利落。弯腰时,病号服的领口微微滑落,左肩锁骨处,一道暗色的纹路悄然露了出来——一朵半隐的黑色玫瑰,边缘如荆棘缠绕,像从皮肤里生长出来的秘密。
田娥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看见了。
那不是错觉,不是阴影,不是反光——那是一朵真真切切的纹身。
可就在几个小时前,她亲口告诉伍耀磊:“我可能看错了,没有纹身……”
可现在,它就出现在眼前,出现在这个叫“陈警官”的女人身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颤,像是被钉在原地。
西西却已站起身,将瓶子递还给她,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温柔得近乎无害:“小心点,别划伤手。”
田娥颤抖着接过,声音发虚:“谢……谢谢陈警官。”
西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眼尾弯起,像春风拂过湖面:“你知道我?”
“伍警官……和我提过你。”田娥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说……你很专业,让我有事……可以找你。”
西西轻笑一声,点头:“那你就安心工作,有事,自然会找你。”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缓,像一片云,却在田娥心里投下了一场风暴。
田娥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冷汗从后背渗出。
她不是看错了。
是有人,让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陈警官”会有那朵纹身?
为什么她要伪装成警官?
为什么伍耀磊会让她来找她?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血衣人拖着护士长时,身形……也像一个女人。
难道……从头到尾,她看见的,都是真的?
可现在,她却亲口否认了。
她成了伪证者。
她成了……帮凶?
——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西西走出,产检科的走廊明亮而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婴儿润肤露香气。她整理了一下病号服的领口,将锁骨处的纹身彻底遮住,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笑,像是刚从一场寻常检查中归来。
熙蒙靠在墙边,双臂交叠,目光沉静。他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袖口卷至小臂。见西西走出,他微微直身,眼神瞬间柔和。
西西走近,脚步轻缓,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指尖微微翘起,像在传递某种暗号。
熙蒙也抬手回应,同样一个“OK”,动作克制却坚定。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仿佛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B超室里,冷白的灯光洒在仪器屏幕上,幽幽泛着蓝光。西西躺在检查床上,病号服掀至小腹,皮肤上涂着微凉的耦合剂。医生将探头轻轻压上,屏幕瞬间跳出一片模糊却跃动的影像——一个小小的胚胎蜷缩在黑暗的子宫里,心脏位置,有一簇快速闪烁的光点,像夜空中最微弱却最执着的星。
“胎心很好,六周多了,有原始心管搏动。”医生说着,移动探头,“胚胎发育符合孕周,位置也正。”
西西仰望着屏幕,眼神里那层常年覆盖的冰霜悄然融化。她望着那团模糊却真实跳动的生命,嘴角缓缓扬起。
她轻声说:“宝宝,妈妈看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