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星客与笼中鸟

便利店的巧克力冰淇淋还沾在嘴角，王乐乐的脚步突然顿住，攥着凯克的手瞬间收紧。不远处单元楼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背着手站着，正是他的父亲张杰辉。

凯克察觉到男孩的僵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男人的眉头拧成疙瘩，眼神像淬了冰，正直直地盯着他们。“那是……”他刚开口，就被王乐乐猛地拉到身后。

“爸，我放学刚回来，这就去写作业。”王乐乐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圈，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校服衣角。

张杰辉没理会他的话，视线扫过凯克那头醒目的红发，最后落在儿子身上，语气里满是不耐：“刚回来？我看你是又去宠物店晃悠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乐乐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你是男孩子，整天对着那些猫啊狗的，像什么样子？放学不写作业，跑去看笼子里的宠物，怎么，你也想把自己关进去当宠物养？”

王乐乐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掉下来。凯克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张杰辉一个眼刀扫过来，那眼神里的凶狠，让他想起星际移民局里那些粗暴的守卫。

“还有你。”张杰辉的怒火突然转向凯克，“哪来的野小子，染个红头发就装模作样的，离我儿子远点。”他的手指戳着王乐乐的额头，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还有，你记住，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跟那个女人一个姓，姓王！要不是当初……”

“爸！”王乐乐突然喊出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她不是你说的那样！而且凯克是好人，他……”

“闭嘴！”张杰辉厉声打断他，扬手就要打下去。凯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男人的手粗糙有力，却被凯克稳稳钳住，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张杰辉又惊又怒，用力挣扎，“放手！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凯克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又看了看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王乐乐，想起男孩刚才在便利店里说“地球人大多很善良”时的认真模样，心里一阵发紧。“他只是想去宠物店看看，没有做错什么。”凯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用姓氏评判一个人，用暴力对待自己的孩子，这不是正确的方式。”

张杰辉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红发青年敢反驳自己。周围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狠狠甩开凯克的手，恶狠狠地瞪了王乐乐一眼：“还不快滚回家写作业！要是敢跟这个野小子来往，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转身进了单元楼。

王乐乐站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的。凯克蹲下身，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像刚才在便利店那样，和他平视：“别怕，我还在。”他想起男孩说过地球有垃圾，但也有温柔，“就像你说的，不是所有地球人都这样，对吗？”

王乐乐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凯克红宝石般的眼睛，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凯克手里：“这是我攒的，橘子味的，比冰淇淋甜。”他小声说，“我爸他……平时不这样，就是一提到我妈，还有我的姓，就会生气。我妈她……”

话没说完，楼道里突然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哭闹和男人的怒吼。王乐乐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凯克握紧了手里的水果糖，又轻轻拍了拍男孩的后背：“我们先去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里面安静了再上去，好不好？”

王乐乐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凯克的衣角，跟着他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凯克的红发泛着暖光，王乐乐则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说着家里的事——爸爸总因为妈妈的事发脾气，妈妈一喝酒就会失控，他其实很想养一只小狗，因为小狗不会对他发脾气，还会摇着尾巴蹭他的手。

凯克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想起自己在赛洛斯星球时，因为外貌被排挤的日子，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和自己很像，都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渴望着自由和温柔。他轻轻摸了摸王乐乐的头：“以后，我陪你去宠物店，也陪你写作业。等我学会了地球的规则，说不定能帮你找到让家里变好的办法。”

王乐乐抬起头，眼里闪着光：“真的吗？”

凯克用力点头，把那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剥开，递到他嘴边：“真的。而且，你的姓很好听，王乐乐，听起来就像很快乐的样子。”

男孩咬下糖果，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暖意。远处的楼道里，争吵声还在继续，但长椅上的两个身影，却像是被夕阳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屏障，隔绝了那些冰冷的怒火，只剩下橘子糖的甜，和红发星客温柔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