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王朝：隋朝三十八年兴亡录

581年 北周禅让

长安城永巷深处，九岁的北周静帝宇文阐被独孤皇后抱在怀中，懵懂地在禅位诏书上按下手印。相国杨坚接过传国玉玺时，想起父亲杨忠当年说过：“吾家虽出武川，终当承华夏正朔。”改元开皇那日，太史令奏报“白虎见秦州”，但新帝更关心的是如何收拾三百年分裂的残局——他命人将北周皇室全部诛杀，连女眷也不放过，鲜血染红了皇家佛堂的地砖。

589年 金陵王气尽

隋军渡过长江时，陈后主正与张丽华在景阳宫谱曲《玉树后庭花》。韩擒虎攻入建康，发现井绳上沾着胭脂——皇帝和宠妃竟躲进胭脂井。降船北上途中，陈叔宝对监军乞求：“愿得长城公封号，日日饮酒赋诗足矣。”杨坚闻之笑叹：“叔宝全无心肝。”但他在收缴的南陈档案里发现份密报：晋王杨广在平陈时竟想纳张丽华，被高颎抢先斩首。

602年 独孤伽罗之死

仁寿宫弥漫着药香，独孤皇后临终前紧握杨坚的手：“最忧者阿摩（杨广小名）...”她至死不知，次子杨广早已买通宫人，在给她的药中下毒。葬礼上杨广哭得昏厥，袖中却藏着与宣华夫人往来的情诗。杨坚很快病倒，临终前见宣华夫人衣冠不整奔入，哭诉太子无礼，方知受骗，捶床大呼：“独孤误我！”但为时已晚，殿外已被杨广心腹张衡控制。

604年 仁寿宫变

杨坚暴毙当夜，杨广急召杨约入宫。烛影摇曳中，张衡捧出染血的诏书：“先帝遗诏传位太子。”汉王杨谅在并州闻讯起兵，很快被杨素镇压。新帝登基后第一道诏令竟是重修洛阳城，百万民夫从各地征发。有个老役夫在邙山挖出块古碑，上刻“大兴土木者必遭天谴”，监工立即将石碑砸碎投入洛水。

605年 运河初啼

通济渠开工典礼上，炀帝命人铸造铁牛沉入河底镇水。督工麻叔谋患怪病需食婴儿肉，淮北百姓夜夜闻儿啼。龙船过汴州时，桅杆碰断古桥，炀帝怒斩刺史。但最令他欣喜的是在江都宫发现陈后主当年谱曲的残稿，于是续写《春江花月夜》：“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不知自己将步陈叔宝后尘。

607年 突厥启民可汗

炀帝北巡至榆林，突厥启民可汗跪献貂裘。朝廷为夸耀财力，命人以缯帛缠树，胡商惊问：“中国亦有贫者，何不施之？”次年西巡张掖，在焉支山设万国博览会。吐屯设献西域地图时暗中冷笑——他们刚与李渊达成马匹交易。而炀帝正命工匠制作活动木人击磬撞钟，机关精巧胜过诸葛木牛。

611年 长白山谶

山东长白山，王薄刻字于石：“知世郎，全无敌。”时值炀帝征高丽失败，尸体堵塞辽河。有个运粮夫在河北境内听见童谣：“无向辽东浪死歌”，回家即加入窦建德部队。李密在瓦岗寨对翟让说：“刘项皆起布衣为帝王，今主昏于上，民怨于下，此亦刘、项奋起之秋也！”而太原留守李渊正在私邸宴请突厥使者，屏风后藏着晋阳宫监裴寂。

616年 江都迷楼

炀帝在江都建迷楼，机关千门万户。某夜闻宫人唱《清夜游曲》，忽然泣下：“外人哪得不思侬！”此时中原已大乱，李密据洛口仓开仓放粮，饥民捧着小米哭喊：“李公真吾主也！”窦建德在乐寿称王，杜伏威横扫江淮。炀帝却对萧后说：“好头颈，谁当斫之？”镜中白发丛生，他命宫人染黑，染缸水汇入运河，竟使数里河水变墨色。

618年 江都兵变

骁果卫将士思念关中，宇文化及趁机发难。炀帝解练巾授叛将：“天子死自有法。”缢杀前问：“朕实负百姓，然尔等荣禄兼极，何乃至是？”叛将司马德戡答：“普天同怨，何止一人！”萧后拆床板为棺，暂厝于江都宫流珠堂。同日李渊在长安逼恭帝禅让，消息传到江都时，新裁的宫绦尚未完工。

621年 洛水浮尸

王世充降唐，窦建德被斩于长安。但真正的戏剧在洛水上演：李世民与窦建德旧部刘黑闼交战，河水被血染红。有个老渔人捞起具尸体，怀中竟揣着大业年间的运河工程图——那是当年被麻叔谋处死的督水监。而在长安，李世民正命人编纂《隋书》，魏征执笔写道：“其隋之得失存亡，大较与秦相类。”窗外飘着雪，仿佛在为那个短暂而剧烈的王朝戴孝。

含嘉仓里，大业年间囤积的粟米还在发芽；大运河上，龙船残骸与商船并列东流。三十八年兴亡，恰似炀帝镜中白发——刚刚染黑，又被新生的雪色覆盖。当突厥使节来到长安时，看见的已是崭新的唐帝国，只有朱雀大街的石缝里，还偶尔能找到隋瓦当的碎片，上面刻着“开皇”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