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潮湿的荒草刮过小腿,浓雾如同噬人的巨兽,吞噬着视线和声音。身后教学楼方向传来的怪物咆哮和撞击声如同催命符,逼迫着七人在及膝的荒草中跌跌撞撞地狂奔,冲向那栋在雾中若隐若现的、更加破败阴森的旧校舍。
苏澈的左臂疼痛加剧,每一次摆动都牵扯着神经,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凌夜的步伐。林雨晴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唐菲菲几乎是被周文轩和赵星野半拖半拽着前进。吴锋断后,不时紧张地回望。
旧校舍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只有两层,但看起来比主教学楼更加古老和破败。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蔓藤,许多窗户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如同缺失的眼眶,凝视着不速之客。一扇厚重的、带有拱顶的木制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
“门锁着!”冲在最前面的赵星野喘着粗气喊道,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找别的入口!”凌夜命令道,目光快速扫视建筑外围,“窗户或者侧门!”
身后的咆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浓雾中仿佛能看到那两个高大扭曲的黑影正在逼近花园边缘!
“这边!有个窗户没封死!”周文轩突然指着侧面一扇较矮的窗户喊道。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但窗框上的木板有些松动。
“快!”凌夜率先冲过去,用匕首撬开松动的木板,露出一个可供人钻入的缺口。“一个一个进!”
赵星野第一个钻了进去,然后转身帮忙拉人。林雨晴、唐菲菲、周文轩、吴锋依次钻入。
就在苏澈准备钻入时,身后浓雾中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巨大的、拖着锈蚀巨刃的黑影猛地冲破了雾气的阻碍,出现在十几米外,那双充满恶意和死气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苏澈!
它的速度极快,巨大的裁纸刀拖在身后,划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步就冲到了近前!那恐怖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苏澈!”已经进入窗内的林雨晴发出惊恐的尖叫。
赵星野和吴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拉苏澈,但眼看那巨刃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苏澈的后背狠狠劈下!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从窗口猛地扑出!是凌夜!
他并没有进入窗内,而是一直守在窗外断后!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苏澈向窗口狠狠一推,同时自己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的军用匕首精准无比地向上格挡!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通过匕首传来,凌夜闷哼一声,身体剧震,整个人被那恐怖的力量劈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旧校舍的红砖墙上!
而那把巨大的裁纸刀,也被这精准而强悍的一格稍稍荡开了一丝角度,擦着苏澈的后背和凌夜的身体,狠狠劈砍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轰!”泥土和荒草飞溅,地面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苏澈被凌夜那一推直接推进了窗口,被里面的赵星野和吴锋接住。他猛地回头,恰好看到凌夜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匕首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画面!
而那个怪物,一击未中,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再次举起了巨刃!另一个高大的黑影也从浓雾中显现,围拢过来!
“凌夜!”苏澈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冲出去帮忙。
“别出来!”凌夜低吼一声,眼神冰冷如刀,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伤势。他猛地一蹬墙壁,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第一个怪物,目标直指它相对脆弱的膝关节!
匕首寒光一闪!
“噗嗤!”一声闷响,伴随着怪物痛苦的嘶吼!它的膝盖关节处被精准刺入,动作瞬间一滞!
凌夜根本不恋战,一击得手,立刻借力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躲过另一只怪物横扫而来的巨刃,同时对着窗口吼道:“拉我上去!”
窗口的赵星野和吴锋立刻伸出手!
凌夜猛地跃起,精准地抓住两人的手!里面的人一齐用力,将他瞬间拉进了窗口!
几乎在他身体进入窗口的同一时间,两把巨大的裁纸刀狠狠劈砍在窗框上!
“轰隆!!”
砖石飞溅,整个窗框连同周围的墙壁都被劈得粉碎塌陷!巨大的冲击力让里面的人也摔倒在地。
灰尘弥漫。
但幸好,他们都已经进入了旧校舍内部。
窗口被塌陷的砖石 partially 堵住,暂时阻碍了怪物的进入。外面传来怪物愤怒的咆哮和撞击塌陷物的声音。
旧校舍内一片黑暗,只有尘埃在从破口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飞舞。
惊魂未定的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苏澈第一时间冲到凌夜身边。凌夜靠坐在墙边,脸色有些苍白,右手虎口不断滴血,左臂姿势有些别扭,可能刚才撞击时伤到了。但他依旧强撑着,眼神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怎么样?”苏澈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立刻从物品栏拿出医务室找到的消毒水和绷带。
“死不了。”凌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任由苏澈处理他手上的伤口。消毒水刺激伤口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一声未吭。
苏澈的动作尽可能迅速而轻柔。他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凌夜苍白的脸色,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凌夜将他推开并硬抗下那一击,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谢。”苏澈低声道,声音有些干涩。
凌夜抬眼看了他一下,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依然锐利,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简单的对话,却让之前那层因猜忌而产生的薄冰彻底消融。生死关头毫不犹豫的掩护和救助,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赵星野、吴锋等人看着这一幕,眼神也都复杂起来。之前对凌夜的畏惧和隔阂,此刻多少掺杂了些感激和敬佩。毕竟,他刚才救了整个团队的核心智囊,也相当于救了所有人。
林雨晴简单包扎好自己的手臂后,也过来帮忙检查凌夜可能存在的其他伤势。
“只是撞了一下,没事。”凌夜避开了她的检查,自己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蹙,但似乎没有伤到骨头。
外面的撞击声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因为入口被部分堵塞,怪物无法进入,最终不甘地渐渐远去。
旧校舍内暂时恢复了死寂。
危机暂缓,众人才有余暇打量所处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的教室,比主教学楼的教室更小,桌椅大多腐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墙壁上不再是简单的斑驳,而是布满了大片大片诡异的、暗红色的污渍,形状难以名状,仿佛曾经有什么液体泼洒溅射上去。许多地方还有深深的、像是利爪刨刮出的痕迹。
这里的气氛,比主教学楼更加压抑和不祥。
“这里……就是她们进行仪式的地方?”周文轩声音发颤,看着墙上那些可怕的痕迹。
“很可能。”苏澈处理完凌夜的伤口,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找找看,有没有地下室或者更隐蔽的空间。李小雅手册提到‘图案下面藏着东西’。”
经历了刚才的生死与共,团队的凝聚力似乎重新凝聚起来。无需多言,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间教室里搜索。
教室不大,很快检查完毕,并无地下入口。
他们走出这间教室,来到旧校舍的走廊。走廊狭窄而低矮,天花板似乎更低,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两侧的房门大多破损或虚掩着。
一间间检查过去,大多是类似的废弃教室或杂物间,并无太多发现。
直到走廊尽头最后一间房。这扇门异常厚重,是铁质的,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凹痕,仿佛经历过剧烈的撞击。门上没有标识,但一把同样粗重的铁锁锁着它,锁头上锈蚀严重。
“这后面是什么?”赵星野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凌夜检查了一下锁和门轴:“锁锈死了,强行破坏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他侧耳贴近铁门,仔细倾听片刻,眉头微蹙,“里面有声音……很微弱……像是……呼吸声?”
这话让所有人头皮发麻!门后面有活物?还是……
苏澈的目光则被门旁边的墙壁吸引。那里,在一片暗红色的污渍中,隐约有一个被刻意刻画出的图案——正是那个蔓藤缠绕眼睛的符号!比之前见过的都要清晰和完整!
“图案在这里!”苏澈指着那符号,“李小雅说的‘图案下面’,是不是指这个?”
他尝试着用手去按压那个图案,墙壁毫无反应。
“需要钥匙?还是需要特定方法?”林雨晴猜测。
凌夜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把锈蚀的大铁锁。他尝试着将之前找到的那把黄铜钥匙插入——显然不匹配。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叮铃……”
苏澈下意识地轻轻摇动了一下手中的黄铜铃铛。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走廊中回荡。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刻画在墙上的图案,在铃声响起的同时,猛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血光!
紧接着,那把锈蚀的大铁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
凌夜立刻尝试扭动铁锁。
“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把看起来根本无法打开的锈锁,竟然被他缓缓扭开了!
铃声……竟然是打开这把锁的“钥匙”?
众人又惊又喜。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一股更加浓烈、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混合着陈腐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片漆黑。借着手电筒(之前找到的)的光亮,可以看到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或者说……储藏室?
而就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甚至可能就是干涸的血液)绘制的完整仪式图案!与手册、日记、素描本上的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和详尽,周围还摆放着一些早已腐烂的蜡烛、破损的器皿和几块看不出原状的黑色骨头。
而在图案的中心,放着一个不大的、样式古老的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
凌夜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小心地走上前,用匕首尖端轻轻挑开铁盒的盖子。
没有陷阱。
铁盒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绺用红绳系着的干枯头发;几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几个穿着老式校服的女生笑容灿烂的合影(苏澈认出其中一人正是辛蕊);一本更加厚实、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以及……一把造型奇特的、像是用某种黑色骨头打磨而成的匕首,匕首的柄部也刻着那个蔓藤眼睛的图案。
凌夜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用极其狂乱和血腥的笔迹写满了重复的词语:
【不够!还不够!更多的恐惧!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生命!才能取悦‘它’!才能实现愿望!】
后面的内容,详细记录了一种极端邪恶的仪式——如何通过特定的符号、咒语和祭品(从最初的物品,到后来的情感、恐惧,最终明确要求活生生的生命),去召唤和取悦一个名为“虚无之影”的存在,并向它祈求力量、复仇或实现某种愿望。仪式的核心周期,正是七天。
笔记的最后一页,用最大的字写着:
【第七夜,最终祭礼,以仇敌之血与魂,点燃永恒之火,契约即成,‘影’将降临!】
而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完全不同,充满了绝望:
【我们都被骗了!它不是来实现愿望的!它是来吞噬一切的!阻止它!必须阻止……】
笔记到这里中断。
所有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串联成了完整而恐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