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那声冰冷的“可以”落下，让紧张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同盟的提议被接受了，尽管对方的态度依旧疏离而莫测。

苏澈神色不变，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并不在意对方的拒绝。他更看重结果而非形式。“你比我们早到，有什么发现吗？”他直接切入正题，目光扫过那扇凌夜出来的门，那似乎是一间教师办公室。

凌夜言简意赅：“这层是三楼。楼梯在两端。这间办公室搜过，有用的东西不多。”他侧身，让出门内的景象。

办公室内比走廊更加凌乱，文件散落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像是经历过一场混乱。显然，凌夜的“搜过”过程并不温柔。

“有找到关于‘七夜诅咒’或者学校历史的记录吗？”苏澈追问。

“一些零碎的学生作业，无关痛痒的会议记录。”凌夜道，“诅咒没提到。校史……这所学校五十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少人。之后重建，但总有一些怪谈流传。”

大火？怪谈？这似乎是条线索。

“还有其他玩家吗？”吴锋插嘴问道。

凌夜瞥了他一眼：“加上你们，我见过八个活的，一个死的。”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应该还有，系统不会只投放这么点人。”

八个活的，减去他们六个和凌夜自己，还有一个未知的玩家。而死的……已经有一个了。生存的残酷性赤裸裸地摆在面前。

“那个追我们的东西，你看清了吗？”林雨晴鼓起勇气问道。

“模糊的影子，力量很大，速度不慢，持有大型锐器。”凌夜描述得依旧冷静，“对声音和活物气息敏感。避开为主。”

他的情报证实了苏澈的猜测，那怪物并非不可对抗，但正面冲突极其危险。

“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然后系统性地搜集线索。”苏澈提出下一步计划，“储藏室太小，不适合久留。这间办公室如何？”

凌夜还没回答，唐菲菲突然小声惊叫了一下，指着办公室里面的角落：“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张倾倒的办公桌后面，墙壁上似乎有着一片深色的、用某种液体书写的痕迹，之前被桌子挡住了。

凌夜显然早就发现了，但他并没说什么。

几人小心地绕开杂物走过去。那是一片潦草混乱的字迹，颜色暗红发黑，像是干涸的血迹！内容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救救我……它来了……】

【不是真的……她们回来了……】

【诅咒……第七夜……所有人都要……】

【……广播室……钥匙……】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尤为模糊扭曲。

“血……是血写的吗？”唐菲菲声音发颤。

“很像。”周文轩凑近了些，强忍着不适辨认，“‘第七夜’……系统说的是‘七夜诅咒’！‘所有人都要’……后面是什么？死吗？”

“它们回来了？它们是谁？”林雨晴脸色难看。

“广播室……钥匙……”苏澈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这像是在极度恐惧下留下的提示。广播室可能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而进入需要钥匙。”

他看向凌夜：“你搜索时，有找到钥匙之类的东西吗？”

凌夜摇头：“没有。”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明确了两个方向：调查五十年前的大火，以及找到广播室的钥匙。

“去其他楼层看看。”凌夜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二楼是图书馆和部分教室，一楼有礼堂和医务室。顶楼可能有档案室或者校长室。”

他掌握的信息果然比他们多。

“怎么分配？”赵星野问道，“还是一起行动？目标太大，而且效率低。”

这次苏澈思考了一下：“分两组。一组探索二楼图书馆，寻找校史和大火记录；另一组探索一楼，寻找医务室（可能有药品）和礼堂，顺便寻找钥匙的线索。保持联系……”他顿了一下，才想起这里根本没有现代通讯工具。

“约定时间返回这里汇合。”凌夜接口道，“一小时。无论有无收获，必须返回。超时不等。”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

分组成了问题。谁和谁一组？谁和凌夜一组？

这个冷漠强大的男人给人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但同时又似乎能提供最大的保护。

“我和凌夜一组。”苏澈率先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凌夜，“我们去二楼图书馆。你们五人一组，探索一楼。如何？”

这个分配让赵星野等人都有些意外。苏澈竟然主动选择跟这个危险分子一组？

凌夜看着苏澈，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恢复冰冷，没有反对。

林雨晴看了看苏澈，又看了看凌夜，点了点头：“好。你们小心。我们也小心。”五人小组虽然实力较弱，但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探索相对可能安全点的一楼，也算合理。

“找到任何线索，尤其是钥匙，重点留意。”苏澈再次叮嘱。

约定好一小时后必须返回三楼这间办公室汇合后，两组人分头行动。

凌夜直接转身走向走廊一端的楼梯口，苏澈紧随其后。他的步伐很大，速度很快，苏澈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

楼梯间同样破旧昏暗，积满了灰尘。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下走着。空气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下到二楼平台，凌夜没有丝毫停顿，推开防火门，进入了二楼走廊。

二楼的布局与三楼类似，但更加昏暗，损坏似乎也更严重一些。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隐约能看到一些焦黑的痕迹，像是曾被烈火灼烧过。

“那边。”凌夜指向走廊深处的一个双开门，门上挂着模糊的“图书馆”标识。

两人向着图书馆走去。走廊里寂静无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凌夜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在了苏澈身前。

苏澈立刻噤声，警惕地望向前方。

图书馆的双开门，其中一扇虚掩着。而从门缝里面，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书页？

但那种声音又过于粘稠和缓慢，不像是正常人在翻阅，反而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甲刮擦纸张，或者……在咀嚼？

凌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他对苏澈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然后缓缓地、无声地拔出了之前不知藏在何处的一把军用匕首——那显然不是从这个副本里找到的，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他示意苏澈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虚掩的门，向门缝内望去。

苏澈屏住呼吸，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

凌夜向里看了几秒，身体微微绷紧，然后缓缓退了回来。他对上苏澈询问的目光，用极低的气音，几乎只是唇语说道：

“一个。在里面。不是人。”

不是人！

苏澈头皮微微发麻。图书馆里也有那种东西？

凌夜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然后指了指图书馆对面的一间教室门。那间门也虚掩着。他示意苏澈一起先退到那间教室里暂避观察。

两人极其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退入了那间教室，轻轻掩上门，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图书馆门口。

教室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歪斜，同样布满灰尘和焦痕。

等待。压抑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断时续。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声音停止了。

又过了几分钟，图书馆的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确实不是“人”。

它穿着破烂不堪、同样带有焦痕的校服，身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姿势，皮肤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它的头颅低垂着，双手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正缓缓滴落着某种暗色的粘稠液体。它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像是关节被反向拧断了一般。

它没有注意到对面教室里的两人，只是摇摇晃晃地、沿着走廊向另一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的拐角处。

直到那诡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澈才缓缓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凌夜收起匕首，神色依旧冰冷，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这种东西，不止一个。而且……形态不同。”

追他们的那个是力量型的巨怪，而这个，更像是被某种东西扭曲后的学生亡灵。

这个“幽灵学院”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和诡异。

“还要进去吗？”苏澈看向图书馆那扇敞开的门。里面可能还有危险。

凌夜没有丝毫犹豫：“进。越快越好。”

风险与收益并存。图书馆是信息的关键来源。

两人再次走出教室，警惕地环顾四周后，迅速闪身进入了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空间很大，书架倒塌了大半，书籍散落一地，许多都被烧毁或污损，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焦糊混合的怪味。

而就在刚才那个怪物待过的地方，一片空地上，散落着几本被撕得粉碎的书籍，以及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发黑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凌夜皱眉避开那滩液体，开始快速而高效地检查附近的书架，重点寻找历史、档案或者年鉴类的书籍。

苏澈则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片狼藉。他的目光忽然被一本半埋在碎纸和污物下的硬皮笔记本吸引。那本子相对完整，封面似乎有“值班日志”的字样。

他小心地用脚拨开周围的污物，然后戴上从储藏室拿来的劳保手套，捡起了那本日志。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青藤学园图书馆值班记录”，日期……是五十年前的！

苏澈心中一动，迅速翻阅起来。

前面的记录大多是日常的借阅归还，琐碎平常。直到他翻到接近末尾的几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而慌乱。

【……又来了，那些低语声，只有我能听到吗？她们说好痛……好恨……】

【……火灾是意外？不，我知道不是……校长他们隐瞒了……】

【……今晚轮到我在图书馆值班……我害怕……我听到了哭声，从旧档案区那边传来……】

【……她们要我帮忙……可我能做什么？……钥匙……对，钥匙藏起来……不能让他们找到……】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

后面是几页被撕掉的痕迹。

再后面，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工整却冰冷的笔迹，简单写着：【值班员XXX，于X年X月X日失踪。记录终止。】

苏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钥匙！日志里提到了钥匙！而且似乎和火灾真相、以及“她们”的怨恨有关！

那个失踪的值班员，把钥匙藏了起来？

他立刻将日志递给正在检查书架的凌夜：“看这个。”

凌夜快速浏览了一遍，目光在“钥匙”和“旧档案区”上停留了片刻。

“旧档案区……”凌夜抬头，目光扫向图书馆最深处一个被铁栅栏门锁着的区域，“应该在那里。”

两人立刻走向图书馆深处。那扇铁栅栏门被一把沉重的大锁锁着，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古老的卷宗和箱子，灰尘积得极厚。

锁很牢固，没有钥匙根本无法打开。

“需要找到那把钥匙。”苏澈皱眉。日志里说值班员把钥匙藏起来了，会藏在哪里？

凌夜检查了一下锁和栅栏，摇了摇头：“暴力破坏不可能，会引来麻烦。”

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被一把锁拦住。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们必须考虑返回汇合点了。

“先回去。”凌夜果断道，“把日志带上。钥匙可能在一楼，或者需要其他线索。”

苏澈点头，将值班日志小心地收进系统物品栏。这是重要的进展。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图书馆，沿着楼梯返回三楼。

当他们回到那间教师办公室时，发现赵星野五人已经回来了，但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五个人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尤其是唐菲菲，眼睛红肿，像是又哭过。周文轩在一旁不停安慰她。林雨晴和赵星野脸色阴沉，吴锋则靠在墙边，眼神晦暗。

地上，多了一个用白布（似乎是从医务室拿来的床单）盖着的小小凸起。

苏澈的心微微一沉。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林雨晴抬起头，眼圈也有些发红，声音沙哑：“我们……在一楼礼堂的后台……找到了另一个玩家……的尸体。是……唐菲菲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被盖住的凸起：“我们……把他抬上来了。总不能就扔在那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重和压抑。

死亡，再次以具体而残酷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凌夜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那盖着的尸体，没有任何表示，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别处。

苏澈沉默了一下，没有过多沉浸在悲伤中，现在不是时候。他拿出那本值班日志：“我们在图书馆有发现。可能找到了钥匙的线索，但需要找到具体位置。”

他简要说了一下日志的内容和旧档案区的情况。

“钥匙……”林雨晴努力振作精神，“我们在一楼医务室找到了一些绷带和消毒水，还有一些过期的药品，都带回来了。但在礼堂……除了……除了尸体，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很古老的黄铜铃铛，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花纹，铃舌似乎被卡住了，摇不响。

“这铃铛就放在那个……尸体的手心里，紧紧攥着。”林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我们觉得可能有什么含义，就带回来了。”

一个摇不响的铃铛？

苏澈接过铃铛，仔细查看。花纹很模糊，似乎是一种蔓藤缠绕的图案。他尝试轻轻拨动铃舌，但它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样。

“铃铛……图书馆的值班日志里，提到过‘听到哭声’和‘低语声’……”苏澈若有所思。

凌夜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铃铛上，眼神微动。

就在这时——

“铛……”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地方的钟声，突兀地、穿透层层空间，隐约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所有人都是一惊，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依旧是翻滚的灰雾，什么也看不到。

但那钟声……像是某种提示。

“是……下课钟？还是……”周文轩不确定地说。

凌夜脸色微沉，走到窗边，仔细倾听。

但那钟声只响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响起。

然而，一种更加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走廊里，那些原本忽明忽灭的灯光，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闪烁起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这闪烁的节奏，悄然苏醒。

临时同盟的第一次分组探索，带回了线索，也带回了更深的死亡阴影和谜团。

而学院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5章 组队：临时同盟

第5章组队：临时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