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飘着暗星市未散的青草味,可周昭的指尖却发冷——不是因为星海里的风,是掌心的玉牌在发烫。那枚曾净化过绝望巨兽的玉牌,此刻正像颗被烧红的小石子,牌面“善”字的金边里,渗出细细的光流,缠上他的手腕,像条温柔的锁链。
“娘的!这破牌子又搞什么鬼?”陆沉揉着右臂的镇魂木,木身刚才突然震了一下,裂纹里的金光淡了点,“刚才在暗星市还好好的,怎么一离开就发烫?不会是蚀灯者那小子又藏了什么猫腻吧?”
苏砚把那个缝着粉白补丁的玩偶抱在怀里,指尖划过玩偶的布料——刚才白鸽飞走时,玩偶补丁上的光就没完全暗下去,现在竟和玉牌的光流隐隐呼应。她抬头看向前方,原本灰茫茫的星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门,门身是深褐色的旧木头,像从三槐义庄里搬来的祠堂门板,上面刻着八个字,字迹苍劲,却蒙着层薄灰:“善念者进,恶念者灭。”
“不是蚀灯者。”周昭的声音很轻,他能感觉到玉牌的光流里,裹着清渊的气息——那是种像古钟余韵的温和,和之前引导他时一模一样,“是系统的提示,或者说……是因果律司的邀请函。”
话音刚落,玉牌突然从他掌心飘起来,飞到那道门前,光流洒在门板上,蒙着的薄灰瞬间化开,露出下面更深的纹路——是之前在义庄、戏园、刑场见过的符文,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像无数条小金蛇,在门板上绕着圈,最后缠成一个灯笼的形状,和“善念直播间”的图标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最终任务开启。”冰冷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带了点温度,像清渊在耳边说话,“地点:因果核心。请宿主携带所有善念碎片,于24小时内进入。任务目标:修复世界因果裂痕。失败惩罚:所有平行世界善念值归零,归于混沌。”
陆沉猛地攥紧镇魂木,木身的金光又亮了点:“娘的!失败就是全灭?这系统也太狠了!老子当兵时守边境,也没见过这么不留后路的仗!”他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门板上的符文弹了回来,“哟!还不让进?是嫌老子善念值不够?”
苏砚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门板的纹路,突然“呀”了一声,缩回手:“这纹路……和我奶奶留下的那本《阴司簿》里的一样!奶奶说,这是‘因果锁’,只有集齐所有善念碎片的人才能打开——咱们的碎片,够吗?”
周昭摸向怀里,除了掌心这枚主玉牌,还有从戏魂那得的半块、刑场民女给的半块,加上暗星市白鸽留下的光屑,一共是四枚碎片。他把碎片一一掏出来,放在门板前,碎片刚碰到符文的光,就化作四道光流,融进门板的灯笼形状里。灯笼瞬间亮了,发出暖黄色的光,像小时候奶奶点的煤油灯。
“够了。”周昭的心里突然涌上股莫名的酸胀,他想起在义庄里,纸扎匠最后说“谢谢”时的眼神;想起戏魂唱完《安魂曲》时的微笑;想起刑场民女把玉牌塞给他时,指尖的温度;还有暗星市那个找儿子的叔叔,跑向警察局时踉跄却坚定的脚步,“这些碎片,不是石头,是每个人的盼头,是咱们种的善因,够了。”
陆沉挠了挠头,没再吐槽,只是把镇魂木往肩上一扛:“行吧!既然够了,那就进去!老子倒要看看,这因果核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值得咱们跑这么多地方,打这么多仗!”
可周昭没动。他盯着门板上的灯笼,突然想起在暗星市时,玉牌背面发现的那道黑色纹路——当时他以为是蚀灯者留下的引子,可现在玉牌的光流里,那道纹路竟也在发光,和门板的符文一起绕着圈,像是在呼应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苏砚看出了他的犹豫,轻声问,“是怕里面有陷阱?还是……怕最终任务太难?”
周昭摇了摇头,指尖碰了碰门板的灯笼,温度很暖,却让他想起在刑场时,断头台的木头上那道冰冷的刻痕。他突然明白,自己怕的不是难,是“终局”——如果修复了因果裂痕,系统会消失吗?清渊会彻底离开吗?那些被他们救过的人,还会记得吗?
“不是怕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点燃过引魂灯,曾接过戏魂的玉牌,曾扶过摔倒的老人,现在还在微微颤抖,“是怕……咱们做的不够好。怕那些种过的善因,最后还是抵不过恶念。”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沉,却很安心:“娘的!你这小子就是想太多!咱们从义庄走到现在,哪次不是九死一生?可咱们不都过来了?善因够不够,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也陪你闯!”
苏砚也点了点头,把玩偶举到周昭面前,补丁上的光和门板的灯笼光缠在一起:“我奶奶说过,善念不是一根蜡烛,是一捆柴。点燃一根,就能照亮另一根。咱们已经点燃了这么多,就算里面是黑暗,也能照亮它。”
周昭看着他们,心里的酸胀慢慢化开,变成一股暖流。他想起直播间里那些观众的弹幕——“我想和女朋友求婚”“我明天就回家看奶奶”“善念是星星”,那些不是冰冷的文字,是活生生的盼头,是他们一起种的柴。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那道木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像在义庄里摸过的祠堂供桌,带着点旧木头的霉味,却又藏着淡淡的檀香。门板缓缓打开,里面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片雾蒙蒙的白,白里飘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里,都藏着一段记忆:
有修钟匠戴着老花镜,在灯下修一座掉了针的座钟,钟面上刻着“平安”二字;
有修照片的男孩,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哭,照片上是他和爷爷的合影,他轻声说“爷爷,我能看清你的脸了”;
有老街坊们围着一家被砸了招牌的修复店,有人递锤子,有人递钉子,一起把招牌重新钉在门上,招牌上写着“老城匠心”;
“这些是……”苏砚的声音发颤,她认出其中一个光点里的人——是暗星市那个找儿子的叔叔,此刻他正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手里拿着颗糖,笑得很开心,“是咱们救过的人,是他们的善念记忆。”
陆沉也看呆了,镇魂木的光突然亮得刺眼,木身的裂纹里,渗出光流,融进那些光点里:“娘的……原来咱们做的这些,都记在这里了。之前还觉得,救一个人、种一个善因没什么,现在看来……还挺厉害的。”
周昭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光点的最深处——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很淡,却在慢慢变大,像是在等着他们。他能感觉到,玉牌的光流在这时突然变急了,牌面“善”字的金边里,竟浮现出一行小字,是清渊的笔迹:“终考非战,乃见己心。善念者,非无恶念,乃择善念。”
他突然明白,最终任务不是和谁打架,是面对自己——面对那些藏在心里的恐惧、犹豫、甚至恶念,然后选择善念。就像在义庄里,他选择相信纸扎匠的委屈;在戏园里,选择理解戏魂的执念;在刑场里,选择原谅前世的自己。
“走吧。”周昭把玉牌握在掌心,光流暖得像奶奶的手,“里面等着咱们的,不是敌人,是自己。是时候,给这些善因,一个交代了。”
陆沉把镇魂木往手里紧了紧,率先走进那片白雾里:“娘的!不管里面是啥,老子都陪你!要是真有恶念敢出来,老子一木头拍碎它!”
苏砚抱着玩偶,跟在他们后面,补丁上的光越来越亮:“我也去。民俗志里说,因果核心是所有善念的根,只要守住根,就能守住所有的光。咱们一起,守住它。”
周昭最后看了眼那道木门,门板上的“善念者进,恶念者灭”八个字,此刻正泛着暖光。他走进白雾里,玉牌的光流在他身前铺开,像一条金色的路,通向那些光点深处的黑色影子。
他没看见,在他走进白雾的瞬间,玉牌背面那道黑色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和光点深处的黑色影子,遥遥呼应——那不是蚀灯者的引子,是他自己心里藏着的,对“终局”的恐惧,是这场终考里,最该面对的“恶念”。
白雾深处,黑色影子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和周昭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灰。
下集预告:影照己心·恶念登台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