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雨季绵长而潮湿，雷声滚滚，夜幕渐渐沉下来。

入目是一方带着木槿花香的小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旁，种着满架的紫藤萝，风一吹，淡紫色的花瓣便簌簌落在石桌上的青瓷茶盏里。

这是卓翼宸所见的未来。

青鸾坐在藤椅上，挽着简单的发髻，素色的裙裾垂在地上，正低头给膝头的猫顺毛

卓翼宸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青鸾。

没有战火，没有使命，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只有烟火人间的温柔与安宁。

青鸾“发什么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卓翼宸转头，看见青鸾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青鸾“刚晒好的桂花茶，尝尝？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又触到她的指尖，微凉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青鸾“怎么不说话？又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卓翼宸看着她，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句。

卓翼宸“这里是……”

青鸾“我们的家啊。”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枝刚摘的桂花，扑进青鸾怀里：“娘亲！你看，阿爹种的桂花开了！”

青鸾“慢点跑，摔了又要哭鼻子。

小女孩仰头看向卓翼宸，眼睛弯成了月牙：“阿爹！你什么时候陪我去河边抓鱼呀？”

卓翼宸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那眉眼，像极了青鸾，又带着几分他的轮廓。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让他险些红了眼眶。

卓翼宸“明天就去。”

“好耶！”小女孩欢呼着跑开，去追院子里那只蹦跳的兔子。

原来这就是他和青鸾未来的样子，他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卓翼宸“未来的我们都挺好的。”

青鸾并不知道他所见是什么，只是很清楚她的时间并不多了。

应龙看出青鸾顾忌之事，他也曾说会护着她……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夷小子，你虽为冰夷后人，继承着冰夷之力，但也要牢记，云光剑并非杀戮的凶器，而是守护的象征。无论你是人是妖，都应该坚守本心，庇佑天下。去大荒之东，龙鱼之岛，求取一片龙鳞，修复云光剑，不过，这绝非易事……”

卓翼宸“多谢应龙大人，虽前路千难万险，但有朋友一同前往，我定不会畏惧。”

“那就希望你们所有的苦难，到终点时，都是虚惊一场，大梦归离……”应龙的声音渐渐远去，仿佛带着对他们的祝福与期许。

风雪扑面而来，卓翼宸和青鸾身上凝结的冰霜渐渐生出碎痕，而后一瞬崩裂，消失不见。

赵远舟扶起文潇，快步迈上台阶，卓翼宸缓缓回身，见青鸾泛着泪光的眼眸，心也似满地碎裂的冰霜一般，被细细密密的痛感占满。

他迈出一步，伸出的指尖却蓦然落空，青鸾脚下踉跄一步，在赵远舟上最后一层台阶时，向后倒去，栽入他怀中，卓翼宸立马跪身

卓翼宸“阿鸾！”

卓翼宸“我们不是已经离开虚妄之境了吗？怎么会这样？”

赵远舟下颌的泪滴落青鸾发丝间，满脸绝望。

赵远舟“她方才为救你，用了一条狐尾，很快要失去肉身。”

赵远舟“我们也将会忘了她……”

卓翼宸“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卓翼宸“明明我看到未来了，阿鸾好好的，这是为何？”

风雪中应龙故作轻叹一声，“虚妄之境似真亦假，或实或虚，也许那只是你未来的一场梦而已。”

卓翼宸“阿鸾，对不起……”

卓翼宸抓紧青霄的手，泛红的眼眶渐渐蓄满泪水。

青鸾“你无需自责，能为你做这些我无悔，只是……我不能……不能继续陪你了。”

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凝冰冻结之术短暂地控制了身体，在虚幻之境并不会有反应。

青鸾“那些年你会因为我……开心些吗？”

卓翼宸抓紧她的手，全身泛起颤栗，再也忍不住眼泪。

青鸾身上发出忽明忽灭的微光，星星点点向上飘去，肉身渐渐消失在众人面前。

卓翼宸“阿鸾？阿鸾！”

当初在昆仑山青鸾肉身消散时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如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赵远舟“怎么会，难道阿鸾……”

许久，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护住她的肉身，放心她没事，现在应该到不周山了，待时机成熟之时，她定会来寻你们。”

毕竟是多年的故友，又是挚友的爱人，他怎能旁观。

听到这儿，众人松了口气，他们没有失去她。

浓雾散去，冰夷妖血从卓翼宸额间妖纹猛然飞出，没入龙骨之中，“你身为凡人之躯难以承载冰夷妖血，我无力改变这一切，唯有赠你最后这一截龙骨，助你化出内丹，锻造妖身。”

“但从今往后，你只能做妖。”龙骨随着妖力涌入卓翼宸的身子里，待他再睁开双眼，眼眸已彻底化为冰透的晴蓝色。

他用龙骨助卓翼宸化内丹，用神识护住青鸾的肉身，如今他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冰纹攀上他颈间，妖丹令他小腹一阵不适，他急忙向石碑跪身，连连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