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的事业蒸蒸日上，带来的不仅是财富和地位，更是一种内在的稳定和从容。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时刻紧绷，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郁和偏执渐渐被一种沉稳的自信所取代。他依旧忙碌，但会严格划分工作时间，确保有足够的时间陪伴沈念汐。

他们的生活节奏舒缓而甜蜜。周末，他会推掉所有应酬，陪她去逛美术馆，耐心听她讲解每一幅画作的精妙之处；或者一起去超市，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那样，为晚上吃什么而认真讨论。他甚至学会了做几道简单的菜，虽然味道平平，但沈念汐总是吃得津津有味，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衍的变化。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带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和审视，而是充满了温柔的专注和显而易见的爱意。他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笑容而心情愉悦一整天，也会在她偶尔蹙眉时立刻放下手头的事，紧张地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呵护着的感觉，让沈念汐如同沐浴在温暖的春日阳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幸福的光彩。她的小太阳特质不再是为了抵御黑暗而强撑的光芒，而是发自内心的、充盈的喜悦。

然而，一个深埋心底的疑问，始终像一根细微的刺，偶尔会轻轻扎她一下。那就是关于姐姐，沈未晞。

她知道顾衍曾经对姐姐有多么疯狂的执念。那种毁天灭地的偏执，真的能彻底消失，转化为对她沈念汐的爱吗？她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还是真正唯一的挚爱？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酝酿了很久，直到一个异常宁静美好的夜晚。两人刚一起吃完晚餐，顾衍甚至在厨房主动洗了碗（虽然动作依旧笨拙）。窗外华灯初上，室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气氛温馨得恰到好处。

沈念汐窝在沙发里，看着顾衍擦干手向她走来，灯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英俊，那么让她心动。

勇气在这一刻积聚。

当顾衍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时，沈念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衍……你现在，还喜欢姐姐吗？”

问出这句话，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害怕听到任何不确定的答案，害怕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幻境。

顾衍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他揽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沈念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鼻子一酸，几乎要立刻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然而，顾衍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巡梭，仿佛在确认她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和情绪。他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和害怕。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诚，迎上她的视线。

“念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我对沈未晞，从来就不是‘喜欢’。”

沈念汐怔住了。

“那是一种……疾病。”顾衍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回顾一段极其不堪且与己无关的往事，“是偏执，是 obsession（执念），是得不到的扭曲妄想。它源于我的残缺，和她本人无关。我看到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她，只是一个我幻想出来、必须征服的符号。”

他的剖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带着一种痛彻的清醒。

“它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和毁灭，也差点毁了她，还有……你。”说到“你”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哑了一下，揽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沈念汐的额头，目光灼灼地看进她的眼底，仿佛要將每一个字都烙进她的灵魂深处：

“但你不一样，念汐。”

“你是真的。你的笑容是真的，你的眼泪是真的，你的温暖是真的，你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把我从那个只有执念和痛苦的地狱里拉了出来，让我看到了光，尝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活着’的滋味。”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心跳的每一次频率，都是为了你。我想变得更好，配得上你，让你幸福，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所以，不要再问那种问题。”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近乎虔诚的爱意和一丝后怕的脆弱，“我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你，沈念汐。只有你。”

这不是甜言蜜语，这是一个曾经迷失在黑暗中的灵魂，最彻底、最坦诚的交付和告白。

沈念汐的眼泪瞬间决堤。不是出于悲伤，而是巨大的、汹涌的喜悦和释然。心中那根小小的刺，被他这番话彻底融化、抚平。

她用力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对不起……我不该问……我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顾衍紧紧回抱着她，声音沙哑，“是我以前太混蛋，才让你没有安全感。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他一遍遍地轻抚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她，直到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那一晚，他们相拥而眠，彼此之间最后一丝隔阂和不确定也烟消云散。沈念汐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幸福感填满。

而顾衍，在确认怀中人终于完全安心沉睡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关于沈未晞的问题，没有引起他任何波澜。正如他所说，那只是一段需要被遗忘和唾弃的病史。他的现在和未来，早已被怀里这个温暖鲜活的小太阳完全占据，再无半分余地给那些冰冷的执念。

他变得“正常”，是因为他找到了比偏执更强大的力量——爱。而这份爱，只属于沈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