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不止一次给我讲过这段往事。十岁那年,他自称父亲的挚交,收留我当徒弟,大哥二哥也跟着我们跑江湖。
“马明你特么少挑拨离间,我师父和我爸死一点关系没有。”我极力让自己不去相信马明的话,因为我已经不止一次被仇恨冲昏头脑听信谗言。
“柳兮良已经死了,我没必要骗你。”马明随手把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放在桌子上,“江城日报,头条就是刘沧瑞接管了你爸旗下的江城最大五交化市场,你仔细看看,照片里去给刘沧瑞庆功剪彩的都有谁!”
我接过报纸只是看了一眼,大脑一片空白,在刘沧瑞旁边有几个朋友给他鼓掌剪彩,师父竟然就在其中。
我手一软,报纸掉在地上,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师父是我的害父仇人,是利用我十几年的幕后。
“不可能,你别编了,我师父在江城看守所,他参加刘沧瑞的庆功宴,肯定是麻痹他,趁机给我爸报仇!”
“如果他们真心为你父亲报仇,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你爸的左膀右臂一个个跳入火坑?既然他们有能力培养出咱们,那为什么不直接报仇,反而布局20年,让兄弟的后代也深陷其中。”马明一脸无奈地说道,“王老板,你好好想想,不觉得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别人操纵一样吗?”
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喉头像卡着块烧红的铁,眼前的世界突然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师父给我介绍冯二哥那层关系,借着报杀父之仇的劲,我干掉了刘沧瑞。
师父把女儿介绍给我当媳妇,接着玉若被闵老九抓,被龙傲雪手下残害,逼着我一步步被迫进入吴大军的赌船大局。
包括此次我顶着风险回江城,也是为了救他。
可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一个父亲为什么要让涉世未深的女儿入局。
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无数钢针在颅骨里来回搅动,让整个头骨仿佛要从内部炸裂开来。我死死揪住头发,真相如同失控的潮水,将理智彻底冲垮。
“啊吼吼吼——为啥会这样,为啥,你告诉我为啥!”我将头猛然撞向窗户,被马明拦住。
“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假的,都特么是假的,你们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呜呜呜啊——”我感觉喉咙发紧,连吞咽口水都带着酸涩的钝痛,眼眶涨得发酸,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王老板,这是现实,咱们必须面对。”
“为啥要这么搞我,为什么,我草你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明明痛得发麻,却比不过心里密密麻麻的钝痛,“为什么都利用我,我天生该死是吧,那就让我死吧,别折磨我了,让我痛快点死吧!”
不知道喊了多久,感觉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缓缓睁开眼睛,脑袋像炸开一样疼,眼前白茫茫一片,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过了许久才看清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耳中轰鸣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耳鸣。
“天成你终于醒了。”大民坐在床边,看样子几天没睡了。
“大哥,你可吓死我了。”刘青山起身想招呼其他人,大民拦住了他。
“咱们都出去,让天成自己待会。”大民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刘青山离开了房间。
我掏出一根提神烟点燃,此刻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恨、撕心裂肺的伤痛,突然都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散落在记忆的角落,这可能就是心哀莫过于心死吧。
作为一名老千,只把仁慈留给自己,不能相信任何人,也不能有任何情感,更不能为任何人而活。
这就是我的宿命,要想摆脱爱恨情仇的枷锁,必须变成一具失去知觉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