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火还没灭,她先烧了账本
“真是天灾?”
“我看不像!东南角那一片烧得最旺,可搬出来的全是空箱子,连根药草毛都没有!”
“就是啊,倒像是有人故意引着火往空地方烧似的,邪门……”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裹挟着劫后余生的惊疑与揣测。
苏绾立于一片焦黑的残垣之上,晚风吹起她素色衣裙的下摆,衬得那张精致如娃娃般的小脸愈发沉静。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那个跪地颤抖、几乎缩成一团的身影上——春兰。
苏绾缓步走下断梁,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来到春兰面前,缓缓蹲下身。
“你不是第一个被钱逼到绝路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没有半分斥责,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春兰紧绷的心理防线。
春兰猛地一颤,泪水混合着灰尘,糊了满脸。
“可你有没有想过,”苏绾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他们要你烧的,根本就不是药?”
春兰泪眼迷茫地抬起头,满脸都是不解。
苏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安康堂的孙掌柜,在城南赌坊欠了三百两银子,债主是刘三。而宁王府里,有人愿意出一千两黄金,买我重伤垂死。你说说,这一场火,是为了毁掉我那些不值钱的药材,还是……为了掩盖某些人见不得光的罪证?”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春兰心头,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这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所以为的报复,不过是被人当了一把最愚蠢、最廉价的刀。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救火队张队长的惊呼。
“苏郡主!快来看!”
张队长带着人清点损失,正指挥人清理西北库墙角的残骸。
那里的火势最小,只熏黑了墙面。
他无意中一脚踹在一块烧得松动的焦木上,竟“哐当”一声,露出后面被熏得漆黑的半截铁匣。
几人合力将铁匣撬出,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叠厚厚的账册!
封皮上的《历年贿银名录》几个字已被烧掉一半,露出底下崭新的纸页,上面还沾着几片未燃尽的纸灰,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焦香。
“苏郡主!”张队长捧着账本,手都在抖,“这……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烧的东西?!”
苏绾接过账本,指尖轻轻抚过封皮上滚烫的烙痕,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药可以再采,医馆可以再建,命……也可以再救。但这些记录着京城半数官员受贿的证据,一旦被焚毁,从此便再无人敢言公道。”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街角一个一闪而过的刀疤身影——赌坊老板刘三见势不妙,正想混入人群溜走,却不知何时,阿成已带着两个护卫,如鬼魅般悄然堵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与此同时,宁王府,清幽的偏院内。
裴柔倚在窗边,死死盯着仁心医馆方向那冲天而起的余烟,手中的一把黄铜钥匙几乎要被她生生掐断。
贴身丫鬟小竹战战兢兢地端上茶盏,声音细如蚊蚋:“二、二小姐……刚传来的消息,火……火没烧到药材区,孙掌柜也被抓了……反倒是他藏在西北角库房的账本,被、被官府的人当场搜了出来……”
“啪!”
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不可能!”裴柔猛地回头,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我亲自画的结构图!我明确标出了百年人参和千年灵芝的存放位置,那里挨着桐油和干草,最是易燃!我也标明了孙掌柜藏账本的暗格就在那里!怎么会烧到空仓去?!”
她浑然不知,那晚由春兰塞进药仓送药箱里、用蜡封好的图纸,在交到孙掌柜手中之前,早已被苏绾用一张一模一样的假图调了包。
真图上,清晰标注着药仓通往宁王府后巷的密道入口;而她给出的假图,则精准地将纵火点,引向了堆满空置木箱的东南角。
医馆火场。
京兆府尹姗姗来迟,一见那本尚存的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苏绾却没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当着所有百姓的面,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朗声念道:
“大晋五十三年,三月初七,安康堂孙氏,贿通户部主事李文渊,虚报药材损耗二十车,折银四百两,事成后分润二百两。”
她葱白的手指翻过一页,声音愈发清亮:
“同年五月初五,孙氏赠礼兵部员外郎赵德,以阻仁心医馆申领官山采药路权,礼单:前朝古画一幅,金五百两。”
“啪”地一声,苏绾合上账本,目光如剑,直视满头冷汗的府尹:“大人,若此火真如他们所愿,烧了个干干净净,这些名字,这些罪证,是不是就永远沉入水底,再无天日了?”
一番话,如滚油泼入烈火!
“查!严查!”
“原来仁心医馆拿不到采药权,是这帮贪官在背后搞鬼!”
“烧了安康堂!把这些蛀虫全都抓起来!”
围观百姓的怒吼声汇成一股滔天巨浪,几乎要将整个京兆府衙门掀翻。
府尹被这股气势骇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包庇,只得连声应下,当场下令封锁安康堂,并派人即刻前往户部与兵部“请”人。
夜深人静,火场的热浪渐渐散去,只余一片死寂的废墟。
苏绾独自坐在最高的那截断墙上,腰间的凤仪玉牌忽然微微一震,一行小字在她脑海中浮现:
【任务“守护仁心”进度:98%|剩余时间:半个时辰】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自小佩戴、早已被体温捂得温润的玉珏,紧紧贴在心口。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日药馆老周叔闲聊时的一句话:“你娘在世时常说,防火,不在水桶多,而在路不绝。给人留路,也给自己留路。”
苏绾闭上双眼,在心中低语:“母亲,我没有慌,也没有逃。我只是给他们挖了一个更大的坑,让他们自己争先恐后地跳了进去。”
远处,钟楼传来三更的鼓声,沉闷而悠长。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南最大的地下赌坊内,刘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纵火的小丫头都控制不住,让她把老子给供了出来!”
话音未落,赌坊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门外火把通明,脚步声纷沓杂乱,明晃晃的刀尖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为首的将领一身玄甲,面沉如水,声音响彻整个赌坊:“奉侯爷令,禁军办案!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拿下!”
废墟之上,苏绾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这场大火,确实烧掉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但也恰好,烧出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空地。
明日,这片焦土之上,一出新戏,即将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