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火里捞药，比抢钱还狠

第115章 火里捞药，比抢钱还狠

“轰——！”

沉重的医馆大门在巨力撞击下轰然洞开，张队长一马当先，带着满身水汽的救火队员们冲了进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预想中火势最猛的药仓主体区域，火光虽有，却远不如想象中那般疯狂。

反倒是东南角，那个平日里只用来堆放杂物的偏僻角落，此刻正烈焰滔天，火舌卷着浓烟，几乎要将屋顶烧穿！

“他娘的！”张队长一脚踢开一个烧得只剩框架的空箱子，里面散落的尽是些沾了火油的干柴和废弃木料，一股刺鼻的火油味混杂着焦糊味，熏得人头晕眼花。

他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意外失火！

“有人故意引火，声东击西！”张队长虎目圆睁，怒吼道，“火头在东南角是假的！快！所有人跟我去西北库房，那里才是真正存药的地方！”

一声令下，救火队员们立刻调转方向，提着水桶，扛着麻包，朝着火光相对较弱的西北角冲去。

就在他们绕过前院影壁的瞬间，西北药仓那扇紧闭的侧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矫健的身影——定北侯府的护卫阿成，正和几个汉子合力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里拖出最后一筐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药材。

看到张队长带人冲来，阿成毫不慌乱，反而像是见到了救星，指着库房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张队长！快！西侧墙边还堆着三百斤防风！那玩意儿最是干燥易爆，再晚一步，整个仓库都要炸了！”

“什么？！”张队长闻言大惊失色。

药材会不会炸他不懂，但他知道，一旦发生爆燃，整个药仓都得塌，到时候别说救药，他们这群人都得被活埋！

“快！都跟我来！水龙对准西墙，给老子狠狠地浇！”他毫不犹豫，领着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冲向阿成所指的方向，恰好形成一道人墙，将药仓侧门那个刚刚关闭的密道入口，以及远处街角阴影里几个鬼鬼祟祟、正探头探脑想要“查看成果”的打手，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那几个打手眼看救火队已经控制了局面，火势并未如孙掌柜预料中那般蔓延全场，心中暗道不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火场深处，浓烟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杂役春兰蜷缩在最里面的一个药柜角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手中那个小巧的火折子，还带着一丝余温，此刻却重如千斤。

按照计划，她应该在点燃东南角后，再潜入这里，将最珍贵的药材区也付之一炬。

可当她真的看到那熟悉的药柜被烈焰吞噬，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相熟的街坊、那些曾受过医馆恩惠的患儿家属们绝望的哭喊——“那是我们的救命药啊！”，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火，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中要“真”得多！

这不是烧几箱药材，这是在烧掉无数人的希望和性命！

“不……不该是这样的……”春兰的眼泪混着烟灰流了满脸，她猛地扔掉火折子，双手死死捂住脸，跪在地上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就在此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阿成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地府的审判：“谁指使你的？”

春兰浑身一僵，抬起头，看到阿成那双在火光中毫无感情的眼睛，瞬间魂飞魄散，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绝望的坦白：“是……是安康堂的孙掌柜……他给了我五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两……还有钥匙……钥匙是宁王府的裴二小姐给的！她说……她说只是给苏姑娘一个教训，烧掉些不值钱的药材，绝不会死人的……”

“哗啦——”

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麻布被猛地掀开，苏绾的身影从一片残火中冲了出来。

她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脸上被熏得漆黑，几缕被火星燎到的发丝焦卷着贴在额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小木盒，不顾滚烫的温度，稳稳地放在早已清空出来的安全地带。

那是最后一批炮制好的牛黄粉，价值连城，更是治疗惊厥高热的圣药。

她挺直了因呛入浓烟而阵阵发痛的脊背，目光扫过自发聚集在医馆外，一张张写满担忧与焦急的脸，声音因沙哑而更具穿透力：“诸位乡亲都看见了，药仓失火，仁心医馆上下，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

她指着身后那些仍在与火舌搏斗的学徒和伙计，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存放的不是死物，不是金银！这里的每一包药，都关系着京城里某一位父亲、某一位母亲、某一位孩子的性命！”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张队长抹了一把满是灰水的脸，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娇小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女子，这个被封为郡主却亲自冲进火场抢救药材的奇女子，一向刚硬的汉子竟红了眼圈，声音哽咽：“苏郡主……您放心！我今天带兄弟们给您守上一夜，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宵小之徒再靠近一步！一粒药都不能再少了！”

“没错！我们来帮忙！”

“不能让活菩萨心寒！”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紧接着，自发而来的百姓们瞬间行动起来，排成一条长龙，将一桶桶井水从街头巷尾接力传递到药仓外围，浇湿墙体与地面，防止任何一丝火星蔓延开去。

这一夜，无人入眠。整个长街，灯火通明，人心汇聚。

天色将明，在所有人的奋力扑救下，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

药仓东南角化为一片废墟，而西北核心区，除了外围被熏黑烧毁了部分，绝大多数的珍贵药材，竟奇迹般地保全了下来。

苏绾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当着府尹派来的官差和所有围观百姓的面，走到一处被烧得焦黑的药柜前。

她蹲下身，在柜子底部摸索片刻，用力一按，一个隐蔽的暗格应声弹开。

她从中取出一本被油纸包裹得完好无损的账册，封面虽有些许水渍，但上面的五个大字却清晰无比——《历年贿银名录》。

她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穿过人群，直直射向那个从后半夜就赶来“关心灾情”、此刻面色铁青的孙掌柜。

“孙掌柜，”苏绾的声音冰冷如霜，“你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仁心医馆账目不清，早晚要关门大吉。你说我拿不出证据证明清白，那你来告诉我，这本账册上，为何清清楚楚地记着——‘大晋开元二十三年，正月十五，送府尹大人纹银二百两，求压仁心堂开业执照’？”

她猛地扬起手中的账本，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昨夜，你想烧的，根本就不是我的药材，而是你自己的罪证！”

“哗——！”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府尹的官差头领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不等孙掌柜辩驳，立刻厉声喝道：“来人！将安康堂掌柜孙德才，给本官拿下！”

孙掌柜双腿一软，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左右架住。

他疯狂挣扎，嘶吼道：“冤枉！我没有放火！是那个丫头！是那个叫春兰的丫头自己贪财放的火！”

“是吗？”苏绾平静地从阿成手中接过一张写满字迹、并按着鲜红手印的纸，正是春兰的认罪书，下方还有张队长作为见证人的亲笔签名。

“春兰已经全部招了。她说，是你许诺事成之后，给她五十两银子，并提前支付了五两作为定金。”苏绾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人群后方宁王府车驾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至于她用来打开药仓后门的那把备用钥匙……裴二小姐，你是否也该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何你的私人物品，能如此轻易地打开我仁心医馆的禁地之门？”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哗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顶纹饰华丽的马车。

而此刻，苏绾腰间的凤仪玉牌陡然一震，微微发烫。

一行冰冷的文字在她脑海中浮现：【任务进度：87%｜剩余时间：两个时辰】

她望着那紧闭车帘、迟迟不肯露面的方向，清亮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轻声自语：“还差一点。差的，不只是这场火，还有一个人的回头。”

被押走的孙掌柜，在听到裴柔的名字时，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成了弃子，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然而，比起府尹的严刑拷打，一个更深层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他忽然想起，为了凑足这次行动打点的银钱，他曾向城西某个地下钱庄借了一笔三百两的急债，并约定事成之后，用安康堂的收益分红来还。

如今，火没烧成，自己反倒身陷囹圄。

孙掌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意识到，这场大火没能烧掉苏绾的药，却彻底烧掉了他偿还那笔阎王债的最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