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药渣还没凉，人心就烧起来了

第99章 药渣还没凉，人心就烧起来了

次日清晨，医馆门前的青石板上还沾着露水，三五个妇人已围在朱漆木门前交头接耳。

穿蓝布衫的胖妇人手指点得门框咚咚响：“昨儿裴家二小姐在她这儿喝了药，半夜上吐下泻！要不是侯府请了太医院的刘大夫，这会儿怕是要出人命！”灰布裙的老妇瘪着嘴接话：“我家大儿媳前儿在仁心抓的药，熬出来苦得发涩，哪像同春堂的药汤子甜丝丝的——”

“胡说！”小桃端着药碗从门里冲出来，青瓷碗磕在门槛上“当啷”响，“我家姑娘昨儿救了小豆子，满街都看着呢！”她鬓角的红绳随着跺脚乱颤，眼眶涨得通红。

苏绾从门内伸出手，轻轻扣住小桃手腕。

她素色衫子还沾着前日药泥，指尖却稳得像山涧的溪石。

“小桃，你闻闻。”她拉着丫鬟走到廊下，晨风吹来，满院药香裹着艾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是前日晒在竹匾上的药渣，金银花的黄、甘草的棕、连翘的青，在晨光里铺成一片斑斓。

小桃抽了抽鼻子，火气消了大半。

苏绾袖中玉牌微微发烫，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像春蚕食叶般细碎：【侦测到三处密集谣言传播点，源头指向西市茶棚、东巷米铺、南门布庄】。

她垂眸盯着玉牌泛着暖光的边缘，唇角勾起半分冷笑——前日裴柔哭着交出的密信里，同春堂的陈老板在信尾画了朵并蒂莲，原是暗指“三面围嘴”的计策。

“周明。”她转身唤人，账房先生正抱着账本从偏厅出来，青布马褂的衣角还沾着墨渍，“去查查这三家铺面，谁在背后供钱散话。”

周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门外的妇人，点头应下：“小的这就去查账册，西市茶棚的孙掌柜上月刚换了新伙计，米铺的陈娘子前日提过要给儿子置聘礼——”

“先查银钱流水。”苏绾打断他，指尖敲了敲门框，“谣言要传得快，得有人撒钱买嘴。”

周明领命而去，青布马褂的下摆扫过台阶上的青苔。

苏绾转身对阿福道：“把前日煎废的药渣全搬到院中竹匾上晒着。”又对灶房方向喊：“李伯，支口大锅来！”

当李伯颤巍巍支起黑铁锅时，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苏绾站在台阶上，素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青玉牌：“诸位街坊若信不过我苏绾，今日便亲眼看着药材入锅、水火熬炼、成品分装。”她伸手从竹匾里拈起一片晒得半干的甘草，“这是前日给张婶子熬的清热解毒汤药渣，金银花、甘草、连翘一样不少。”

“我前日在同春堂抓的药，倒比你这儿贵一倍！”蓝布衫妇人挤到最前面，脖子梗得像只鹅。

苏绾也不恼，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包川贝，素白指尖将纸包抖开：“真川贝色白质坚，断面呈颗粒状。”她又从袖中摸出颗同春堂的“川贝”，“假的用淀粉和石膏压成，遇水就化。”说着将两颗药一起扔进滚水的锅里——真川贝沉底，假的刚沾到水就散成浑浊的白浆。

“作孽哦！”卖胭脂的王娘子挤进来，“我上月在同春堂抓的安胎药，莫不是也掺了假？”

李伯拄着拐杖站到苏绾身边，老树皮似的手抚过药柜：“老朽三十年前跟着苏夫人学辨药，这医馆的药材，比宫里太医院的还地道三分！”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当年苏夫人给老夫人熬蜜膏，用的枇杷叶都是亲自去西山摘的，露水没干就往回赶——”

围观人群渐渐安静，有人踮脚往锅里看，有人凑到竹匾前捏药渣。

蓝布衫妇人搓了搓手，声音软下来：“那裴家二小姐的事……”

“裴二姑娘昨日来过医馆。”苏绾提高声音，“她哭着说同春堂的假药是她拿的，济安堂的账是她批的。”她从袖中摸出裴柔画的“苏姐姐好看”的旧纸，“当年她落水，是我在冰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把她捞上来；她阿娘害喜，是我阿娘跪佛堂求来的蜜膏方子——我们姐妹的情分，比这药渣里的药性还真。”

日头爬过檐角时，周明回来了。

他额头渗着细汗，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西市茶棚的孙掌柜是陈老板堂弟，每日收银二两发谣；东巷米铺的陈娘子与刘氏陪嫁婆子王妈妈是表亲；南门布庄暗股里有陈老板旧部。”他展开纸，上面画着三个红点，“三面围嘴，把仁心困在中间。”

苏绾将纸折成小方块，塞进袖中。

她走到案前，提起狼毫笔，墨汁在红纸上洇开：“《仁心医馆七日义诊实录》。”笔尖顿了顿，“接诊一百零三人，药材均来自西山药农、城南药行，成本明细……”她写得极快，字迹却工整如刻，末了重重盖下私印——那是块羊脂玉章，刻着“仁心”二字。

“明日辰时，这张榜要贴满全城十四个坊市。”她将红纸递给小桃，“你跟着周明去，每个坊市的告示栏都要贴在最显眼处。”

小桃接过纸，忽然瞥见案角压着封信。

鹅黄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被泪水浸过：“姐姐……我不配再叫你一声亲。但求你放我远嫁江南，从此再不见阿砚哥哥。”

苏绾望着信，指节轻轻叩了叩案几。

烛火在她眼底晃了晃，她提笔回信：“你不是坏人，只是被人推到了悬崖边。医馆缺一位‘病患回访使’，若你愿走街串户听民声、记疾苦，我仍当你是我妹妹。”她将信折成小蝶，交给小桃，“明日随榜同发，不必遮掩。”

三更天的月光像银霜，铺在后巷的青石板上。

苏绾倚在药库窗前，望着墙头上那道黑影——裴柔披着灰斗篷，像只缩成一团的猫，正扒着窗沿往屋里瞧。

阿成从暗处闪出来，手按刀柄就要冲，却被苏绾轻轻拽住衣袖。

“她在听什么？”小桃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声音带着困意。

苏绾没说话，目光落在裴柔攥紧的帕子上——那是前日她替裴柔擦眼泪的帕子，边角还留着药泥印子。

片刻后，裴柔突然抬起手，帕子在月光下闪了闪，是擦眼泪的动作。

她转身要走，却被青石板绊了个踉跄，斗篷下露出半截素色裙角。

“阿成，别跟了。”苏绾轻声道。

玉牌在腕间发烫，系统提示音清晰响起：【任务进度85%！

检测到潜在盟友反应：裴柔将于三日内主动提供关键线索】。

她望着裴柔消失的方向，夜风卷着药香扑来，吹得院角的竹匾沙沙响。

明日的榜文要贴满全城，裴柔的回信要随榜同发，同春堂的陈老板大概没想到——他撒下的谣言，最后会变成仁心医馆的药方，熬出一锅最浓的信任。

第三日午后的日头刚爬上东墙，仁心医馆门前的青石板便被踩得发烫。

卖糖葫芦的老张头举着糖葫芦挤在前头，脖子伸得老长：“快看看那榜文！苏姑娘连买药材花了几文钱都写得明明白白！”王娘子踮脚摸着红纸，声音里带着笑：“裴二姑娘的信也在这儿呢！说要当医馆的回访使——”

门内，苏绾站在药香里，望着窗外攒动的人头。

她摸了摸腕间发烫的玉牌，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音里混着点别的——是裴砚的马蹄声，正从街东头传来，带着点急促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