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拼图

市公安局的走廊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严浩翔刚结束一场跨国贩毒案的复盘会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疤——那是三年前抓毒枭时留下的。他指尖夹着份文件，刚拐过转角，就撞上进门的身影。

“抱歉。”对方声音很淡，像冷白瓷碰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伦敦腔尾调。严浩翔抬眼，先看见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白大褂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衣料上还沾着点没散尽的消毒水味。

“马嘉祺？”严浩翔认出文件上的照片，伸手递过刚签好的交接单，“我是严浩翔，刑侦一队队长。你的办公室在解剖室隔壁，器材昨天刚更新过。”

马嘉祺接过单子，指尖触到严浩翔的指腹，又迅速收回，只点了下头：“谢谢。”他没多寒暄，转身走向解剖室，白大褂背影在走廊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瘦，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专注。

当天下午，紧急警铃就响了。城郊废弃工厂发现一具女尸，死状诡异——死者被绑在生锈的机床前，手腕有勒痕，脖颈却没有窒息痕迹，嘴角还残留着淡粉色泡沫。严浩翔带着队员封锁现场时，马嘉祺已经提着法医箱赶到，蹲在尸体旁戴手套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精密仪器操作。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马嘉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很轻却足够清晰，他用镊子夹起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放在证物袋里，“指甲有新鲜剥落痕迹，生前应该有过反抗。嘴角泡沫成分需要回实验室检测，不过初步看，像是某种神经毒素。”

严浩翔蹲在他身边，视线扫过死者手腕上的绳结：“绳结是双套结，打结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看向马嘉祺，发现对方正盯着死者耳后一块淡褐色的小痣，“有发现？”

“这块痣不是天生的。”马嘉祺用棉签轻轻擦拭痣的边缘，“是色素沉淀，而且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上面还沾了点极细的金属粉末。”他把棉签放进证物袋，抬头时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可能是凶手身上的饰品，或者作案工具上的。”

回警局后，马嘉祺直接扎进了解剖室。严浩翔处理完现场笔录，路过解剖室时，看见玻璃窗里的身影正对着显微镜调整焦距，白大褂领口一丝不苟，连头发都没乱一根。他敲了敲玻璃，马嘉祺转头，摘下一只手套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两分钟后才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份初步尸检报告。

“神经毒素确认是河豚毒素，但纯度很高，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马嘉祺指着报告上的检测数据，“死者胃里没有食物残留，应该是空腹中毒。另外，耳后的金属粉末是钛合金，常见于高端手表的表链衔接处。”

严浩翔盯着“钛合金”三个字，突然想起什么：“死者的社会关系里，有个前男友是做奢侈品手表维修的，叫陈默。三年前因为盗窃客户手表被判过刑，上个月刚出狱。”他立刻让队员去查陈默的行踪，转头却看见马嘉祺还站在原地，指尖捏着报告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了？”严浩翔问。

马嘉祺抬眼，丹凤眼里难得有了点波动：“报告里还有个细节，死者左胸第三根肋骨有陈旧性骨裂，愈合时间大概在半年前。而且她的手机不见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凶手应该是她认识的人，甚至……是她信任的人。”

线索很快指向陈默。队员查到陈默出狱后一直没找到稳定工作，还欠了一大笔赌债，案发前一天，有人看见他和死者在咖啡馆争执。严浩翔带队去陈默的出租屋时，却扑了个空——屋里没人，只有桌上放着一块拆开的高端手表，表链衔接处少了一颗小螺丝，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的河豚毒素试剂瓶。

“他跑了。”队员攥着试剂瓶，语气懊恼。严浩翔却盯着那块手表，突然想起马嘉祺说的“钛合金粉末”，他掏出手机给马嘉祺发了条消息，没两分钟就收到回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试剂瓶上有指纹，比对后发我。”

当晚，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确实是陈默的。但马嘉祺却亲自来了警局，手里拿着份更详细的尸检报告：“我重新检查了死者的内脏，发现她的肝脏有轻微损伤，不是中毒导致的，像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而且，她的手机不是被拿走的，是自己关机后放在了包里——包的夹层里有个录音笔，内存满了，我已经恢复了数据。”

录音笔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争执，只有死者温和的声音：“陈默，我知道你很难，但你不能再碰那些东西了，我帮你找了份工作，明天我们一起去面试好不好？”接着是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欠了太多钱，他们说不还就杀了你……我没办法，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死者最后的喘息。

“他不是故意要杀她。”严浩翔捏着录音笔，指节泛白，“是被债主逼的，用河豚毒素伪装成意外，想骗保还债。”他立刻调整部署，根据陈默的逃跑路线，在高速路口设卡拦截。

凌晨三点，严浩翔带着队员在高速服务区的卫生间里抓到了陈默。他蜷缩在隔间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没修好的手表，看见严浩翔时，突然崩溃大哭：“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解脱……”

案件告破时，天刚蒙蒙亮。严浩翔回到警局，看见解剖室的灯还亮着，马嘉祺正坐在桌前整理报告，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把白大褂染成了浅金色。他走过去，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桌上：“辛苦了，案子结了。”

马嘉祺抬头，镜片后的丹凤眼柔和了些，他拿起咖啡，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声说：“应该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录音笔里的最后一段，她还在说‘我相信你’，你没听完。”

严浩翔愣了一下，看着马嘉祺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下次一起听。对了，局里食堂的早餐不错，要不要一起去？”

马嘉祺握着咖啡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好。”

晨光里，两个身影并肩走向食堂，一个挺拔，一个清瘦，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像是为下一场未知的案件，悄悄埋下了同行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