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硝烟味掠过津门城墙,严浩翔的黑呢大衣上还沾着未散的寒气,踏入公馆时,却第一时间抬手解下披风,轻手轻脚搭在玄关的衣架上——怕惊到里屋养着的人。
客厅暖炉烧得正旺,马嘉祺裹着驼色羊绒毯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本线装诗集,指尖却停在书页半空,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眼底的倦意瞬间被清亮取代。他起身时动作慢了些,严浩翔已大步上前扶住他的腰,掌心覆在他后腰的旧伤处轻轻揉了揉——那是去年军阀混战,马嘉祺替他挡流弹落下的伤,至今阴雨天还会作痛。
“今天怎么回来得早?”马嘉祺仰头看他,鼻尖蹭到严浩翔冰凉的围巾,忍不住往他掌心缩了缩。严浩翔顺势把人往暖炉边带了带,指腹擦过他冻得泛红的耳尖:“城西的据点清完了,没什么事就先回了。”他没说巷战里流弹擦过胳膊,也没提谈判时对方摔了茶杯,只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拆开是裹着芝麻的糖炒栗子,还带着余温,“路过巷口买的,你上次说想吃。”
马嘉祺捏起一颗栗子,壳子已经被严浩翔提前捏出了缝,轻轻一剥就开。甜糯的栗子肉入口时,他瞥见严浩翔袖口露出的绷带,指尖顿了顿,拉过他的手掀起衣袖——浅褐色的纱布上渗着淡红,是新添的伤。
“小伤。”严浩翔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马嘉祺攥得更紧。少年低头,用温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声音软下来:“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替你温着汤了。”话里带着嗔怪,动作却仔细,转身去书房拿药箱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药箱是严浩翔特意让人定制的,檀木盒里分了层,碘伏、纱布、药膏摆得整整齐齐,连剪刀的尖儿都包着软布。马嘉祺坐在地毯上,仰头替他换药,发丝垂落在严浩翔的膝盖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是他惯用的熏香,严浩翔怕他闻不惯硝烟味,特意让公馆里只点这个。
“下月要去南京开会,得走三天。”严浩翔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我让张副官盯着家里,暖炉会让佣人随时添煤,你要是晚上咳得厉害,就按铃叫人,别自己硬扛。”
马嘉祺缠纱布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底有些湿:“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不添乱,就待在旅馆里等你。”他知道严浩翔不让他跟着,是怕路上不安全,可每次严浩翔出门,他都要对着钟表数着时间过,夜里总睡不安稳。
严浩翔沉默片刻,指尖捏了捏他的下巴,语气软了些:“南京不比津门,乱得很。等开春了,局势稳些,我带你去苏州看园林,好不好?”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翡翠平安扣,绿得莹润,是他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仔细系在马嘉祺的脖子上,“这个戴着,保平安。”
夜里睡觉时,严浩翔把马嘉祺裹在怀里,让他贴着自己没受伤的一侧。窗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马嘉祺往他怀里缩了缩,严浩翔低头在他额间印了个吻,声音压得极低:“别怕,有我在。”他的手护在马嘉祺的后颈,指尖能摸到少年细腻的皮肤,也能摸到藏在枕下的手枪——那是他为马嘉祺准备的,枪里只装了三发子弹,是怕真有危险时,马嘉祺能有时间 escape。
第二日清晨,严浩翔起身时,马嘉祺还没醒,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走到书桌前,看见压在诗集下的纸条,是马嘉祺的字迹,清秀又有力:“汤在厨房温着,带两个茶叶蛋,路上吃。”纸条旁放着个绣着梅枝的荷包,里面装着晒干的陈皮——严浩翔胃不好,坐车时容易恶心,陈皮能压一压。
严浩翔把纸条叠好放进内兜,拿起荷包系在腰间,转身看了眼床上的人,轻轻带上门。公馆外,士兵已经列队等候,黑亮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他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后,马嘉祺正悄悄看着他,手里攥着那个翡翠平安扣。
严浩翔抬手,对着窗户的方向敬了个军礼,不是对谁的效忠,只是对他乱世里唯一的牵挂。马蹄声渐远,卷起漫天尘土,而二楼的人,会守着一炉暖火,温着一碗汤,等他从硝烟里回来,等一个能一起看苏州园林的春天。
严浩翔离开的第二天,津门就下起了冷雨。马嘉祺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雨丝打湿庭院里的梧桐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翡翠平安扣——那抹莹绿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压不住心底的不安。
张副官送来南京的电报时,他正在厨房温汤。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一切安好,三日后归”七个字,字迹是严浩翔惯有的刚劲,可马嘉祺盯着“安好”二字,却想起严浩翔每次受伤都轻描淡写的模样,忍不住把电报按在胸口,深吸了口气。
雨停的傍晚,公馆来了位不速之客——是南京商会的沈老板,手里提着个红木盒子,说是严司令托他转交的。马嘉祺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银质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祺”字,笔杆还缠着软布,显然是怕硌手。沈老板笑着补充:“严司令在南京逛街时,见这钢笔轻便,说您写东西时用着顺手,特意让我加急送来。”
马嘉祺握着钢笔,指腹蹭过那个“祺”字,忽然红了眼眶。他知道严浩翔向来不逛这些文玩铺子,定是开会间隙特意绕路去的,只为了给远在津门的他带件小礼物。
第三日清晨,天还没亮,马嘉祺就起了床。他换上严浩翔喜欢的那件月白长衫,又去厨房盯着佣人热了粥,还煮了严浩翔爱吃的茶叶蛋——蛋白要煮得QQ的,蛋黄只熟六成,这是他磨了半个月才摸清的口味。
辰时刚过,庭院里就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马嘉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正好看见严浩翔翻身下马。他的黑呢大衣沾了些泥点,鬓角还有未擦去的风尘,却在看见马嘉祺的瞬间,眼底的冷硬尽数融化,大步上前把人揽进怀里。
“等很久了?”严浩翔的下巴抵在马嘉祺的发顶,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掌心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马嘉祺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硝烟混着松木的气息,摇摇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没受伤吧?”
“没有,”严浩翔牵着他往里走,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块桂花糕,“南京老字号的,你上次说想尝尝江南的点心。”他没提开会时被敌对势力围堵,也没说返程时遇到流寇,只把点心递到马嘉祺嘴边,看着他咬下一口,眼底满是温柔。
晚饭时,严浩翔喝了两碗热粥,又吃了两个茶叶蛋。马嘉祺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慢些吃,没人跟你抢。”严浩翔抬头,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语气带着点委屈:“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在南京天天吃西餐,腻得慌。”
夜里,严浩翔抱着马嘉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腰侧,忽然低声说:“下次我带你一起走,我已经让人把防弹车准备好了,不会让你有事的。”马嘉祺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应:“好,我等你带我去看苏州园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乱世里的安稳难得,可只要能彼此相守,再烈的烽火,也能熬成朝暮相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