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_小雅与滑滑小子

从冷冻仓库返回地面的路上,冷风依然在身后紧追不舍,但没有了那层深入骨髓的霜寒,瑠莉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伊布趴在她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贴着瑠莉的下颌,时不时抖一抖耳朵,用那双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睛警觉地扫视四周的夜色.

菊老大走在最前面,粗重的矿工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沉闷的声响,那两名道馆手下押着瘫软无力的等离子团士兵,手铐碰撞的金属声在工业区空旷的巷道里传出老远,又被夜风撕扯成碎片.

“这几个家伙,交代出不少东西”菊老大在前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因为裹着风而显得有些含混“他们在地底下的时间不短,对整片冷冻库的构造摸得很清楚,也许是想找一条通往港口的地下暗道,把那批货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

瑠莉没有接话,她微微侧过头,路灯的光已经重新变得密集起来,照亮了前方越走越近的道馆大门,而大门前的灯光比工业区任何一处都要亮,那是一种近乎白炽的光芒,将门前平整的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可是,就在那道门槛之外,站着一个人影.

盖奇斯身披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大衣,灰白色的头发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单手握着那根细长的手杖,杖尖抵着地面,姿态从容得仿佛已经站在这里等候多时,他的身后,一位穿着深色兜帽长袍的七贤者正垂手静立,手中抱着一叠看似厚重的卷宗.

再往后,是六个全副武装的等离子团精英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装甲,钢靴并拢,站姿笔直如松,将道馆门前的那片空地封闭得严严实实.

菊老大的脚步在距离大门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他粗犷的眉毛拧成一团,嘴里的烟斗因为咬合太紧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盖奇斯”菊老大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意“你这是什么意思？带兵堵我家门口？”

盖奇斯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并不带有一丝温暖,如同经过精密计算般恰到好处地挂在唇边,不深不浅,犹如机械般精准“菊老大馆主,不必这么警惕,我等今日前来,只是有一件小事要与你商谈”

七贤者在盖奇斯话音落下的同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份印有合众联盟官方徽章和明确法律条文的文件,摊开在菊老大面前,纸张的边缘在夜风中微微掀起,簌簌作响.

“菊老大馆主”七贤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根据合众地区治安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对于尚未实施实质性区域破坏行为、且未进入联盟法院正式立案程序的嫌疑人,所属势力提出内部惩戒申请,可先行提回原组织进行羁押审查,这几名等离子团成员,目前未触犯足以由道馆直接定罪的重罪,您没有权力越权扣留他们”

菊老大的脸色在看到那份盖着联盟印章的文件后微微一变,他的腮帮子鼓动了一下,像是咬紧了后槽牙,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透也轻轻拍了拍菊老大的肩膀,随后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他的步伐虽不快却稳健有力,最终,他站定在菊老大身侧略偏前的位置,目光平静而淡然地望向对面的盖奇斯.

盖奇斯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透也身上,而是穿过他的肩膀,稳稳地落在了N的身上,那目光淡漠却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早已熟悉的麻木的物品.

“N”盖奇斯轻声唤出那个名字"你总以为你找到了光亮,你站在她的身后,以为这样就能掩盖过去的痕迹,可这片大陆的规则,从来不是靠一次次的相信就能撼动的”

N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袖口里蜷缩了一下,指腹浅浅地抵住掌心,很快又松开,他没有迎上盖奇斯的注视,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浅色眸子里的情绪.

盖奇斯轻笑了一声,笑声短暂,但在空旷的大门前却清晰的让所有人听见,他将视线重新移回菊老大身上,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N,规则从来不是用来保护弱者的,菊老大馆主,文件已经交到你手里了,如果你执意要扣留我的人,那就等于选择正面对抗这份联盟文件,我建议你……在做决定之前,先想清楚后果”

那六名全副武装的等离子团精英士乒,在同一时间向前迈了一步,钢靴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而沉闷的巨响.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连路灯下飞舞的滚滚蝙蝠都仿佛停止了扑动翅膀的动作,菊老大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攥着烟斗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收紧了,许久他终于发出了一声粗重而深沉的叹息.

“带走吧”菊老大松开了手铐的链子,将那几名为首的俘虏推向盖奇斯的方向,他将那张文件折起来,用力拍进盖奇斯的手里“这次是因为程序上说得通,我不做那个被联盟打上黑名单的恶人,但如果你们的人再踏进我帆巴市的工业区半步,下一次我绝不会再看什么文件”

盖奇斯微微颔首,朝菊老大行了一个幅度极小,不卑不亢的礼节,随即转身朝门外的夜色走去,七贤者收起文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六名精英士兵列队依次退出道馆的大门外,钢铁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整齐划一,逐渐被夜风吞没.

道馆的铁门在厚重的轴音中重新合拢,灯光从门缝中挤压出来,重新落回到门前空旷的地面上.

菊老大把熄灭的烟斗重重地塞回嘴里,转过身来看着三人,他的目光在透也和N之间来回逡巡了一番,最终落在瑠莉身上“那群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盖奇斯今晚亲自来堵我,不只是为了捞那几个小喽啰,他是来探底的,想看看是不是有别人开始插手他们在地底下的勾当了,今晚辛苦了,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别在这冷风里站着了”

透也点了点头,侧过脸看向瑠莉,他的表情松弛下来,将之前紧绷的锋利缓缓收进了眼底.

瑠莉轻轻一笑,算是回应,她将肩头的外套拢紧了些,向着菊老大轻微点头致意后,便跟随着透也的步伐朝街道另一端走去,N安静地走在她的另一侧,步伐很轻,与她的步调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旅馆并不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这间旅馆的门面虽小,却别有一番温馨的味道,门旁悬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帆巴港口旅馆”几个略显褪色的字样,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旧木料与干燥熏香的独特气息立刻迎面而来,将外面工业区冷冽刺骨的海风彻底隔绝在外.

柜台后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见三人进门,抬起架在鼻尖的老花镜看了看,脸上浮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透也冠军,好久不见啦,还是老样子,要两间房？”

透也自然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放在柜台上：

瑠莉在走到楼梯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伊布,发现那只小团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四只小爪子蜷缩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绵长,它的每一根绒毛都软蓬蓬地贴在她臂弯间,温暖得像一个会呼吸的小火炉.

瑠莉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透也已经从走廊前端转身,用钥匙打开了第一间房的门,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

瑠莉没有推辞,抱紧怀里睡熟的伊布走进了房间,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她将伊布轻轻放在枕边,那只小家伙翻了个身,将小脑袋搁在柔软的枕面上,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瑠莉走到窗边,拉开半扇窗帘,窗外是帆巴市工业区的夜景,高处起重机的剪影在深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着,远处港口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是这座钢铁城市在夜色中缓缓呼吸的脉搏.

她安静地看了片刻,才放下窗帘,转身走回床边.

夜风在窗外逐渐变得平缓,将工业区那股铁锈和机油的气息一点点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于干燥的、带着晨曦前露水气息的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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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窗外的天光是一种介于鱼肚白和淡金之间的颜色,瑠莉是被一阵细微的窗帘拂动声唤醒的,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便感觉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正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伊布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坐在枕边,歪着脑袋看着她,水润的眸子里映着清晨的阳光.

“布咿”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清亮而精神.

瑠莉弯起嘴角,抬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她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清晨的帆巴市比夜晚柔和得多,远处的烟囱上方飘着几缕浅白的水汽,街道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车铃声,带着一种属于城市清晨特有的、缓慢苏醒的节奏.

洗漱完毕,她将伊布重新抱回怀里,推开房门时,恰好看见透也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湿意,像是刚洗过脸 看到瑠莉 他扬起眉梢轻笑了一声：

瑠莉点了点头,将伊布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抱好.

两人顺着木质楼梯走下大堂,N确实已经坐在大堂角落的一张小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没有急着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视线在瑠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移开.

瑠莉抱着伊布坐到桌旁,透也在她对面坐下,顺手从柜台里买了几个用干净油纸包好的麻薯,拆开包装推到她面前：

她听完透也的话,并没有急着把麻薯往自己嘴里送,她微微低头,看着怀里那只正仰着脑袋、一双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指尖的小伊布,小家伙显然对那股香气充满了好奇,尖尖的鼻头微微翕动着,短小的前爪轻轻扒拉着她的衣襟,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瑠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她用指尖从纸袋边缘轻轻捏下一小块,那麻薯虽然放了一会儿,边缘微微泛着凉意,却依然保持着绵软微弹的触感她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到伊布的嘴边.

伊布先是凑近嗅了嗅,圆润的耳朵随着鼻尖的动作向后收了收,它终于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极其谨慎地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只在它小巧的口腔内持续了一瞬,随即,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倏然亮起,像是含着一簇被点燃的细小星火,它的耳朵欢快地抖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带着满足和惊喜的“布咿”,然后便一头埋进瑠莉的掌心里,开始小口小口、认真而专注地嚼起来,尾巴在身后悄悄翘起,轻轻地左右甩着.

“小伙子,小姑娘吃不够锅里还有呐！”旅馆的老太太从厨房的木门里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声音洪亮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瑠莉抬起头,对老太太展露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她的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澈,听着让人心旷神怡,老太太乐呵呵地缩回厨房里,随即传来锅碗轻轻碰撞的悦耳声响.

瑠莉吃完自己盘子里那份麻薯后,又将伊布轻轻放到地面上,小家伙落了地,立刻抬起头,发出一声满含留恋的“布咿”,瑠莉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俯下身,用手掌轻轻揉了一下伊布的耳根.

"布咿～"

透也将挂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重新披上肩头,动作利落地拉了拉前襟,N也放下了那只已经空掉的茶杯,三个人吃过简单的早餐,推开旅馆的玻璃门,重新走入了帆巴市的清晨.

今天的天色比昨天晴朗很多,远处的工业烟囱上方,白色的蒸汽笔直地升向天空,没有一点风在撕扯它们,街道上的人比昨夜多了一些,有推着早市货车的小贩,有牵着训练家背包快步走过的年轻人,瑠莉放松了步伐,让伊布在旁边跟着小跑了几步,那只四只小脚交替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转过街角,前方拐弯处聚集了几个人,瑠莉远远望去,视线穿过人群间隙,隐约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正踮起脚尖,仰头望着四周经过的成年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那紧张的表情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整个人显得格外不安.

但没有人停下来,那些匆匆路过的行人,要么加快了脚步,要么把视线移向别处,刻意绕开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小女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包,沉默地咬住了下唇.

瑠莉的脚步慢了下来.

透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心几不可见地拢了一下,N也停下了脚步,脚步停驻在瑠莉身侧,没有催促.

那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编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裙摆被早晨的微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手里攥着的布包里露出一截有些破损的带子,包身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瑠莉犹豫了一秒,然后抬脚朝小女孩走了过去,她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伊布跟在她脚边,仰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布咿”.

小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忍了很久的眼泪,眼眶周围湿漉漉的,她看着瑠莉的脸,嘴唇动了动,把那个布包往前递了递.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因为失望而积聚起来的颤抖“你能不能……帮帮我？”

瑠莉没有急着接过布包,而是轻轻扶住小女孩的肩膀,用温柔的语气安抚道：

“我叫小雅”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把布包的封口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团毛茸茸的橙色小家伙——那是一只滑滑小子,正蜷缩在布包底部的软垫上,皮肤微微发烫,四肢蜷在一起,眼睛半睁着,浑浊而无神,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它昨晚就开始发烧了”小雅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哭腔“我抱它去街角的药店,店员说……说滑滑小子发烧要用的草药,那种草叫做‘灰绒叶’,但药店已经很久没货了,他们告诉我,那种草药只在六号道路最高的山顶才有,没有人会专门去采那种草……我找了很多人……”

小雅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滑滑小子瘦弱的背脊上“我只是想找厉害的训练家帮我去山上采一点草药回来……它很难受……可是没有人愿意帮我……”

瑠莉蹲下身,目光落在滑滑小子泛红的小鼻子上,它的呼吸带着轻微的气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极其费力.

小雅低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姐姐……你们看起来是很厉害的训练家,对不对？可不可以……帮我……”

瑠莉她试探的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滑滑小子的耳缘,小家伙在触碰下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力气睁开眼,只是微弱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哼哼.

透也走了过来,目光从滑滑小子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远处正在变亮的天际线：

N没有说话,但他向前迈了半步,蹲下身子,看着那只蜷缩在小雅怀里的小家伙,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安静地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小雅泛红的眼眶上.

“昨天晚上开始烧的……我守了一整夜”小雅低声说“我妈妈说这种草药长在山顶背阴的岩缝里,很难找,我自己去不了……”

瑠莉站起身来,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滑滑小子皮肤上微烫的触感,那种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裹挟着信任的求助.

瑠莉没有犹豫,她低头看了一眼绕在她脚边的伊布,又看了一眼小雅那双蓄满期待的眼眸.

小雅怔怔地看着她,眼里的泪水止住了,却又像是在瞬间涌出了新的水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把那布包小心翼翼地重新拢好,抱在胸前.

N从口袋里取出一小块手帕,极轻地擦拭了一下滑滑小子额角的一层虚汗,动作没有惊动那只生病的小家伙,然后他直起身,将手帕收起来,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山脊线.

瑠莉把伊布轻轻托起来,贴在自己的肩侧,伊布偏着脑袋看了看那只病恹恹的滑滑小子,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然后乖巧地趴回她的肩头,没有再出声.

清晨的阳光正在变得更加明亮,街道尽头的天空已经开始泛出一种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工业烟囱依然安静地矗立着,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六号道路那一脉连绵的山脊轮廓,正在晨光中显得越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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