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茹坐进轿车后座,顾沉舟在她对面落座。车窗外高楼林立,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档案袋,封口处印着一枚指纹印章,和母亲生前常用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
"亲子鉴定书。"顾沉舟的声音很轻,"当年林女士为了以防万一,在英国做了公证。"
林婉茹手指摩挲着袋子边缘,想起小时候母亲总爱抱着她念英文诗,说等她长大了要带她去看大本钟。那时父亲还年轻,家里还没买新房,他们住在学校分配的教师宿舍里。
"如果……"她忽然开口,又顿住。
"如果什么?"
"如果我不姓林呢?"她抬头看着他,"如果我不是林国栋的女儿呢?"
顾沉舟静静看着她:"那你就是林陈月的女儿。这已经足够。"
林婉茹没再说话。她解开书包拉链,把档案袋小心放进去。窗外掠过一片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晃动。
车子停在使馆门口时,她深吸一口气。天气不错,但风有点凉,吹得旗杆上的米字旗猎猎作响。
"记住,保持冷静。"顾沉舟低声提醒,"他们可能会找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母亲的遗产规模太大。"他推开门,"有些人不希望这笔钱落入一个中国女孩手里。"
大厅里人不少。林婉茹走到窗口前,递上护照和预约单。工作人员是个穿西装的英国男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婉茹?"
"是。"
"请到那边排队。"他指了指角落,"先做身份核实。"
队伍很长,大多是带着孩子办签证的父母。林婉茹站在最后,听见几个女人在议论某个明星的八卦。空调开得很足,她缩了缩脖子。
过了半小时,轮到她了。工作人员换了个戴眼镜的女人,翻着她的资料。
"林小姐,我们需要做DNA检测。"
"可是——"
"这是规定。"女人抬起头,"除非你有亲子鉴定证明。"
林婉茹愣了一下,转身朝顾沉舟看去。他站在大厅另一头,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她咬咬牙,从书包里拿出档案袋。拆封时手有点抖,纸张发出细碎的响声。
"在这里。"
女人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这是……"
"英国皇家法院的公证文件。"林婉茹声音不大,但很稳,"1998年签发,2003年更新。"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递回来:"可以了。"
林婉茹转身要走,女人忽然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
"你母亲……"女人欲言又止,"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士。"
林婉茹怔住。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母亲躺在医院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婉茹要勇敢。"
"我知道。"
走出使馆时,风更大了。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顾沉舟的号码。
"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轻笑:"我就知道。"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说……"她顿了顿,"她说我母亲很有魅力。"
"是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当年伦敦上流社会,谁不知道林大小姐?"
林婉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忽然发现档案袋底部还有一张纸。拿出来一看,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我亲爱的婉茹。
她手指微微发颤。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顾律师,"她轻声说,"我想问件事。"
"你说。"
"这场遗产继承……"她抬头望向天空,"是不是一场战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一切,那就注定是一场战争。"
林婉茹笑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手腕上那枚银镯子。上面刻着一行字:"致婉茹,愿你自由。"
"很好。"她把信小心收好,"那我们就开战吧。"
[未完待续] 车子开出一段路后,林婉茹忽然发现路线不对。原本该往东走建国门桥,现在却拐进了南二环的辅路。
"顾律师?"
他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看了眼导航:"临时换了个更安全的地方。"
"安全?"
"有人在使馆附近布置了人手。"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几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旗杆下,"你父亲那边的人动作比预想中快。"
林婉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膝盖上的档案袋,想起早晨签字时,顾沉舟特意提醒她用钢笔而非电子签。那时她只当是流程问题,现在想来,他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阻挠。
车子转进一处写字楼地下车库,直接驶入最深处的车位。顾沉舟下车后绕到另一边替她开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点。
"别怕。"
电梯直达三十七层。走出轿厢时,林婉茹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哈罗律师事务所驻京联络处"的铜牌。
接待区没人。女助理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直接进去。会议室比昨天那间小一些,但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CBD的景色。
"坐下吧。"顾沉舟拉开椅子,"接下来的事,不适合在正式场合谈。"
林婉茹刚坐下,就听见他说:"你母亲留了封信给我。"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和档案袋上的指纹印章一样,右下角也印着一枚熟悉的红色印记。
"她说,如果你能在二十岁前找到这封信,就说明你有资格继承一切。"
林婉茹的手指悬在信封上方,停顿了几秒才拿起来。拆开的动作很慢,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致我亲爱的婉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请记住,金钱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真正值得你守护的,是你自己的自由。
落款日期是2015年4月,那是母亲去世前三个月。
"她知道你会去找这些文件。"顾沉舟的声音很轻,"也知道你会犹豫。"
林婉茹没说话。她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忽然问:"那如果我放弃呢?"
"你不会。"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银镯子上,"因为你母亲也不会。"
窗外传来飞机掠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林婉茹低头看着桌上的遗产清单副本,第一页印着伦敦市中心一栋百年建筑的名字。
"我什么时候出发?"
"最快下周。"他递来一本护照,"签证已经办好。"
她接过护照,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照片旁边贴着一行手写的小字:
**致我唯一的女儿:愿你自由。**
和她腕间银镯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不是新护照。"她抬头看他,"这是我小时候那本。"
"你母亲当年特意保留下来的。"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她说,无论你走多远,都该带着过去一起。"
林婉茹握紧护照,指节微微发白。她终于明白,这场继承从来不只是钱的事。
而是她与母亲之间,最后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