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暗择佳媳筹后路，古寺初逢清雅人

赵九娘细细翻看剩余两份才女名册与画像，再三比对家世品行、性情年岁，心中已然彻底敲定主意。

相较于另外两位或性情娇软、或家世繁杂的姑娘，唯有白鹿书院白山长的嫡孙女白灵溪，最为合心意。

书香立身、孝行端正、品性温厚、心性通透，无世家骄矜气，无后宅算计心，历经岁月磋磨却依旧纯良平和，是真正能安稳家宅、善待稚子、撑起林府内宅的福泽之人。

她敛起名册，神色沉静，转头对身侧侍立的孙嬷嬷沉声吩咐：

“嬷嬷，暗中着力彻查白家底细，门第家风、人口品性、过往行事，一丝一毫都不得疏漏。另外盯紧白小姐的日常行踪，我想亲自见一见，亲眼相看人品气度。”

“老夫人放心，老奴即刻便安排妥当。”孙嬷嬷躬身应下，做事素来稳妥周全。

略一思忖，孙嬷嬷适时禀报道：“老夫人，老奴打探到一桩巧事。半月之后，便是白小姐亡母的生祭之日。往年每到这一日，她都会独身前往城外明觉寺，为亡母焚香祈福、静坐追思，从无间断。”

赵九娘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当真是天赐机缘。

“倒是凑巧。”

她淡淡一笑，顺势敲定行程：“那便正好。你记下来，届时提醒我同去。一来为白小姐母亲上一炷清香，二来，也为我那命苦、早逝的慧娘，在寺中点亮一盏长明灯，愿她黄泉安稳、岁岁无虞。”

“是，老奴谨记，定然准时提醒。”

孙嬷嬷应声退下，屋内重归安静。

赵九娘仰面躺卧在床，卸下一身端庄威严，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吐槽，在心底翻涌不休。

她真是越想越心累。

好好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自由单身贵族，无牵无挂、自在潇洒，不愁家事、不烦儿孙，闲来奶茶咖啡、闲时随心度日，活得肆意坦荡。

谁料一朝穿越，空降成古代高门老夫人。

没有手机网络，没有闲情逸致，从前的潇洒躺平尽数归零，只剩操不完的家族琐事、理不完的儿孙烂摊子。

她本是孑然一身、懒得操心的性子，如今倒好，平白多了三个儿子、数房儿媳、满堂孙辈。

既要费心立家风、稳仕途，又要操心儿孙婚配、内宅安稳、稚子教养。

好不容易拉扯家事步入正轨，偏偏最出息的长子糊涂犯错，活活逼死贤良儿媳。

儿媳骤然离世，留下一双懵懂幼孙无人照拂，她非但不能清闲，反倒要收拾残局、镇压风波、护养孙儿，如今还要劳心劳力，亲自为叛逆知错的长子精挑细选续弦主母。

若是续室挑得不好，往后后宅不宁、稚子受屈、家门动荡，又是无穷祸患。

“老天爷啊。”

她在心底无声长叹，满是无奈憋屈。

她只求做个吃喝不愁、呼奴唤婢、安稳躺平的富贵老太太，怎么就这么难？！

日日殚精竭虑、步步筹谋算计，操碎身心，属实虐心磨人。

满腹郁结吐槽辗转良久，疲惫终究压过烦忧，赵九娘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次日天明，赵九娘收拾好心情，传下吩咐，让大厨房精心备下两桌丰盛家宴，阖家齐聚。

算是正式接纳周月娘入府，认下这一房贵妾，给足她体面，也安抚周家、安稳人心。

因周月娘在老家已然行过简单出阁礼数，且林府尚在半孝期内，不宜铺张喧闹，京中便不再另行置办婚宴，只以家宴简单庆贺，低调落定名分。

席间阖家落座，气氛温和安稳，唯独主位旁的林峰，面色沉郁、眉眼倦怠，全程寡言少笑，一副郁郁郁结、满心沉重的模样。

赵九娘看在眼里，心头微恼，当即沉声开口，当众提点：

“老大，今日是你与月娘定名分、入阖家族谱的日子。”

“既是家宴团圆，你便舒展神色、坦然相待。这般死气沉沉、郁郁不欢的模样，是心中对老身不满，还是轻待委屈月娘？”

林峰心头一慌，连忙放下碗筷，起身垂首解释：“娘，儿子不敢！儿子绝无半分不满、半分轻慢之意，只是昨夜心绪难平、未曾安睡，故而神色倦怠，绝非有意失礼。”

“最好如此。”

赵九娘懒得深究他心底那点缠绵杂念，直接打断，定下规矩：

“既入了你房门、归了你名分，往后你便好生待她、礼待护持。”

“月娘身世可怜、无路可归，入府只为照看孩儿、安稳内宅，你只需守礼安分、善待护持，不负人心、不负恩情即可。多余的话，为身便不多说了。”

林峰垂眸听命，低声应诺。

一场家宴，简简单单，安稳落幕。

自这周月娘入府定居，林府琐碎家事总算舒缓不少。

年幼的海哥儿日日有温柔细致的小姨贴身照看、陪伴嬉戏，衣食起居、冷暖温饱皆有人精心照料。

大孙儿江哥儿已然入私塾读书，白日大半时光皆在学堂勤学课业，府中无需费心，唯有傍晚下学归府，稍加照看即可，自有下人稳妥伺候。

府中风波渐平、内宅安稳，琐事减负，赵九娘总算稍稍清闲下来，不必日日紧绷心神、疲于奔劳。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半月过去。

恰逢白灵溪亡母生祭之日，天气清和，天光正好。

赵九娘带着鸳鸯、琥珀、孙嬷嬷一众仆从车马，如期去往城外明觉寺。

古寺依山而建，山道蜿蜒，清幽静谧，香火绵长，梵音袅袅。山脚车马不通，所有香客皆需徒步拾阶而上。

赵九娘素来随性淡然，并不娇气矜贵，由丫鬟左右搀扶，从容拾级登山，步履安稳。

入寺之后，她先随众礼佛，虔诚祭拜，随心添了丰厚香油钱。

安排鸳鸯、琥珀前去寻寺中僧人，为亡故的周氏点一盏长明灯，祈愿她魂安净土、无灾无苦。

待丫鬟离去，她便示意孙嬷嬷引路，借口在寺中闲逛散心，实则暗藏心意，欲寻机偶遇、亲自相看白灵溪的人品气度。

古寺清幽，古木参天，春风拂枝，落英簌簌。

行至后山桃林不远处，孙嬷嬷脚步微顿，悄悄抬手指向前方临水凉亭，压低声音轻声禀报：

“老夫人，您看——那亭中静坐的青衣女子，便是白家小姐，白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