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厚聘娶媳，一碗水端平

彻底摸清景朝婚嫁习俗与聘嫁规格后，赵九娘心底只剩一阵后怕与庆幸。

万幸这三年来她步步为营、苦心经营，死死攥住商机拼命搞钱，攒下了厚实家底。

若是依旧如原身那般清贫拮据、家徒四壁，到了儿女婚嫁关头，只怕真会为娶媳嫁女掏空积蓄、濒临倾家荡产。

细想至此，她心头不禁生出几分通透的唏嘘。

原身这辈子过得憋屈遗憾，两个女儿最终落得凄惨结局，想来未必没有嫁妆单薄、底气不足的缘故。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至极，无丰厚妆奁傍身，在夫家便抬不起头、立不住足，终究只能看人脸色、任人拿捏。

也难怪原身对当年的婚事怨念深重、耿耿于怀数十年。

当年她仅以五百两银被草草打发出门，寒酸潦草，毫无体面可言。反观她的嫡姐、庶姐，哪怕是庶出姨娘所生，出嫁时公中置办的嫁妆亦有千两之数，外加生母贴身积攒的体己私财，风光体面、底气十足。

同府姐妹，云泥之别，这般巨大的落差，任谁也难以释怀。

若非亡夫林大壮一生赤诚专一、待她百般珍视疼宠，且婚后无公婆压制、无长辈磋磨，她这一生，恐怕只会更加悲凉坎坷。

看透此间世道冷暖，赵九娘愈发坚定：自家儿女婚嫁，绝不能委屈半分，礼数、排场、诚意、体面，缺一不可。

此番为三子林屿迎娶卫家嫡女卫如意，她严格遵循古礼，精心备下整整二十四抬全制式聘礼，规制齐全、诚意满满，远超乡野寻常人家，匹配如今林家举人家的门第体面。

除却婚嫁必备的八样根基聘物，赵九娘特意重金托付县城顶尖银楼，定制了一套完整十八件足金首饰，款式雅致大气、做工精湛繁复。不止于此，她还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套质感通透、样式别致的复古水晶首饰，古今相融、华贵无双，是寻常商户、乡绅人家绝无可能拥有的稀罕好物。

为凑齐六礼中最为郑重的纳征之礼、尽显诚心，她还特意叮嘱林屿亲自入山，捕猎一对体态完好、羽翼整齐的活雁，恪守古时“以雁为礼、终生不二”的婚嫁古意。

整份聘礼尽数遵循好事成双、福禄成对的吉兆规制，每一样都精心甄选、寓意圆满：

聘金厚重赤诚，足足一百两黄金、六百两白银，是男方对岳父母养育之恩的敬重答谢，诚意十足、礼数周全。

聘饼备足一担五十公斤，圆润饱满，寓意新人婚后生活圆满顺遂、岁岁安稳。

上等名茶两盒、精制芝麻两盒，恪守古之“油麻茶礼”，喻女子婚约既定、一诺千金、忠贞不渝、终生不悔。

三牲齐备，两雄两雌成对家鸡，连带肥瘦相宜的双飞猪肉，象征家境丰足、礼敬诚恳。

精选两条鲜活大鲤鱼，寓意年年有余、有始有终、福运绵长。

两对饱满椰子，取“有爷有子”的吉兆，盼香火绵延、人丁兴旺。

十坛陈年佳酿，十全十美、酒香醇厚，喻夫妻情浓似酒、愈久愈醇。

四果俱全，龙眼、荔枝、核桃、连壳花生，祈愿子孙绵延、生生不息、世代繁盛。

各色新鲜生果琳琅满目，祝福新人余生蓬勃、生生猛猛、岁岁安康。

四色甜糖配齐冰糖、桔饼、冬瓜糖、金策糖，寓意婚后日子甜甜蜜蜜、白首同心、岁岁无忧。

专用帖盒规整精致，内盛莲子、百合、红豆、绿豆、红枣、桂圆、扁柏、青缕、槟榔，搭配红豆喜绳、龙凤对联、成对喜烛与吉利利是，包罗万象、寓意周全。

香炮金镯一应俱全，透脚青喜香、成套大小鞭炮、龙凤成对喜镯，红火喜庆、礼敬周全。

另有斗二喜米，十二斤圆润糯米搭配三斤二两砂糖，交由女家制作婚嫁汤圆，象征阖家圆满、生活甜蜜。

考虑到卫家本就是县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布庄世家，坐拥满屋绫罗绸缎、珍稀皮毛，寻常布匹皮毛聘礼难免画蛇添足、略显敷衍。

赵九娘索性免去此项，转而从空间精心挑选两对喜庆大气的琉璃水晶摆件，色泽莹润、通透璀璨，是此方世间千金难寻的稀罕珍物，瞬间将聘礼的档次与别致韵味拉满。

此番二十四抬厚聘，除却自家拿出的水晶琉璃摆件不计市价，实打实耗费银两近两千三百两。

遥想当年，长子林峰、次子林岭娶妻之时，林家尚是寒门庶民，每房聘礼不过百余两银，简陋朴素、勉强合规。

如今家门跃迁、家境鼎盛，若是独独厚待幼子，势必会让大房、二房心生隔阂、兄弟生隙。

赵九娘素来公允通透、思虑周全，心疼归心疼，却绝不偏私。

她干脆自掏腰包，给大房、二房每对夫妻各补贴两千两私房银两，作为弥补与安抚。

不求别的，只求一碗水端平、三房和睦、阖家同心，杜绝日后兄弟阋墙、妯娌生怨的隐患。

待林家浩浩荡荡的二十四抬聘礼送入卫家，一番礼尚往来，卫家依循景朝婚俗，回礼亦是丰盛规整、礼数周全，数量足足抵得男方聘礼半数。

茶叶、生果原样等额奉回，另添成对莲藕、芋头、石榴，各藏佳意；专属贺维巾成双成对，古法寓意绵长，赵九娘虽一时不解其中深意，却也谨遵礼数尽数收下。

长条喜裤，寓意长命富贵、福寿绵长；成对喜鞋，取“同偕到老”的美满期许，盼新人执手相伴、余生偕老。

扁柏、老姜、茶煎堆、松糕满满当当一担，喜庆充盈、福气满满。

槟榔依古礼只自留一枚，剩余尽数回返男家，寓意一郎到尾、从一而终、良缘不改。

就连送出的六百两聘金，卫家亦回返四百两银，重礼相待、体面往来，尽显世家格局。

看着这一来一回、繁缛周全的婚嫁礼数，赵九娘心底只剩无尽感慨。

也难怪古时世人常说闺女是“赔钱货”。

此方世道，女子不得科举、不能从军，无法建功立业、自立门户，毕生依托夫家、依附宗族。

可一朝出嫁，便要带走满箱十里红妆、半生家底，倾尽娘家财力物力，成全一门姻亲。

生养费心、婚嫁费财，投入半生心血，最终却是别家媳妇、外姓儿孙。

世人重男轻女、偏爱子嗣，说到底，不过是生得起闺女，嫁不起闺女的现实无奈。

看似讽刺冰冷，却是此方封建世间，最真实、最残酷的生存规则。

可纵使世道如此，赵九娘依旧决意，自家的女儿，要嫁得风光体面；自家的儿媳，要娶得郑重真诚。

哪怕耗财费力，也要护得儿女一生安稳体面、婚嫁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