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学楼到校门口,再到通往公寓的那段路,唐泽梅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或者说,是被挟持着进行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游行。
最初只是被他搀扶着胳膊,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就变成了手心相贴。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强势地穿插过她的指缝,变成了一个紧密的、不容挣脱的十指紧扣的姿态。
温热干燥的掌心牢牢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力道坚定,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姿势……太过亲密了。
根本就是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的黏糊模样!
一路上,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们身上。
篮球部的队员们刚刚结束地狱般的加倍训练,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爬出体育馆,却恰好撞见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那个赤司征十郎?!
那个冷静自持、理性至上、永远掌控全局、如同精密仪器般的王者?
现在这个……眉眼间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眸光始终缱绻地落在身旁那个黑发少女身上,甚至还……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个世界魔幻了吗?!
更别提其他路过的洛山学生,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窃窃私语声几乎要形成实质的音浪。
“那不是学生会长吗?”
“他旁边的是……将棋社的那个唐泽?”
“他们……在交往?!”
“等等!不是说唐泽桑是阳泉那个紫原的女朋友吗?”
“这算什么?横刀夺爱?还是……”
“嘘!小声点!会被杀的!”
各种猜测、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将唐泽梅洞穿。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脚下发软,几乎是被赤司半带着往前走。
心累了,毁灭吧。
她麻木地想,放弃了一切挣扎,任由他牵着,像个人形玩偶一样被带到了公寓楼下。
站在熟悉的楼道口,唐泽梅终于稍微回过神。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身旁依旧没有松手意思的赤司征十郎,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祈求的期翼。
到家了。
总该可以松手了吧?
她微微晃了晃两人依旧紧密交握的手,试图提醒对方。
“征君,我到家了。”
她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送客意味:“感谢你一路护送…我就不邀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淡然打断。
“…嗯?”
赤司微微偏头,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
“我渴了,梅应该不会介意邀请我去喝一杯茶吧?”
他空着的那只手甚至抬起来,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仿佛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
唐泽梅再次噎住,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写满“不容拒绝”的脸,最终认命般地、慢吞吞地摸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幸好……她今天出门前,钟点工小姐姐已经来打扫整理过了。
公寓里虽然算不上奢华,但至少整洁干净,没有散落一地的零食包装和游戏光碟让她社死当场。
她弯下腰,从鞋柜最深处翻出一双还没拆封的、看起来毛茸茸的、甚至带着一对兔耳朵的女士拖鞋,默默地递到赤司面前。
“……”
赤司征十郎看着这双极具少女心的拖鞋,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他那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僵硬的裂痕。
唐泽梅才不管他,自己已经飞快地踢掉湿漉漉的鞋子,换上了一双同款的猫咪拖鞋。
“征君请便…”
她指了指客厅的方向,语气依旧有些别扭。
“我去换衣服……冰箱里有绿茶,你自己拿。”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仿佛门外是什么洪水猛兽。
赤司征十郎独自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那双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兔耳朵拖鞋,又抬眼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最终还是换上了那双可笑的拖鞋,柔软的绒毛包裹住他的脚,一种奇异的、带着她生活气息的暖意,悄然熨帖了他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那瓶冰镇绿茶。
指尖触及冰冷的瓶身,却仿佛能感受到这间公寓里无处不在的、属于她的慵懒气息。
他环顾着这个不大却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目光掠过沙发上随意搭着的薄毯,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零食,角落里的旧钢琴……每一处,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这里变得冰冷空寂。
卧室里,唐泽梅背靠着门板,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惊人。
门外,是她完全看不懂、却强势闯入她世界的赤司征十郎。
门内,是她慌乱失措、无所适从的一颗心。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