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泽艾丽娅浅金色的眼眸中流淌着一种穿越了漫长时光的哀伤,她轻轻叹息,那声音仿佛带着梅雨时节的潮气,浸染了周遭冰冷的空气。
“唐泽家的女孩,似乎总也逃不脱情感带来的悲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悬浮于掌心的戒指,钻石在她莹白的指尖下折射出冷冽而奇异的光。
“像是某种宿命……总是容易吸引到并不值得托付的人,飞蛾扑火,遍体鳞伤。”
那话语里,藏着无数未曾言明的故事与遗憾,是关于梅的母亲,或许也是关于她自己。
然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赤司征十郎身上时,那浓郁的悲伤里又透出一丝细微的、近乎惊奇的动容。
“不过……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人。”
她端详着他,看着他红发下那双异色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得令人心惊,有刻入骨髓的执着,有历经毁灭后的万念俱灰,但最深最沉的,却是爱恋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永不熄灭的炽热余烬。
纯粹,偏执,却又沉重得足以跨越生死。
“是叫……赤司征十郎,是吗?”她温柔地确认。
赤司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面对这位自称是梅的外祖母、气质非凡且显然并非寻常存在的女性,他维持着表面极致的冷静。
所有的震惊、疑虑、以及那因“如果”而产生的剧痛,都被他强行压制在那完美无缺的仪态之下。
他微微躬身,是面对长辈时无可挑剔的尊敬。
“…是的。”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尽管他的灵魂正在因为这超现实的遭遇而剧烈震颤。
“啊呀…真是…”
唐泽艾丽娅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喟叹,那双能看透人心的浅金色眼眸里,怜悯与一种复杂的赞赏交织。
“…真是纯粹的感情。”
她并未再多言,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赤司,做了一个轻柔的、如同拂去尘埃般的动作。
“回去吧…”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回去抓住她。”
随着她话音落下,赤司征十郎感到一股巨大的、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力包裹了他。
眼前的景象——巨大的光梅树,花瓣纷飞的空间,以及那位温柔而悲伤的女性——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
……
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光线刺入眼帘,耳边是嘈杂而熟悉的喧闹声。
鼻腔里充斥着食物和饮料的甜腻香气。
赤司征十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直。
不再是冰冷寂静的墓园,也不是那片幽白诡异的梦境。
而是……灯火通明、装饰着彩色气球和“Happy Birthday”字样横幅的餐厅包厢。桌上是三层巧克力蛋糕…散发的香甜气味…
他几乎是机械地、一寸寸地转动视线。
旁边,一个身影担忧地望过来。冰蓝色的短发,清澈的眼眸,少年稚气未褪的脸庞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赤司君,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黑子哲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十六岁时的特有的干净音色。
赤司征十郎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因这过于惊骇的认知而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几乎不敢置信,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清晰的、真实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
不,刚才那个是梦?
还是现在是梦?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包厢。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懒洋洋的身影抱着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零食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棒,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啊……赤仔……表情好可怕……”
紫原敦嚼着零食,像往常一样发表着直白的评论,全然不觉有任何异常。
紧接着,门口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和脚步声。
“真是的,敦君你就不能快点吗?”
这是桃井五月带着点抱怨的清脆嗓音。
“哟,大家都到了啊!”这是青峰大辉大大咧咧的招呼。
“抱歉,今天的幸运物稍微花了点时间寻找。”
绿间真太郎推着眼镜,一丝不苟地解释。
“小赤司~小黑子~小青峰~小绿间~小桃子~小紫原~!我来了!”
黄濑凉太活力四射的声音最后一个响起,伴随着他闪亮登场的身影。
所有人。
奇迹的世代。
一个不少。
年轻,鲜活,带着十六岁特有的朝气或懒散或中二,聚集在这个为“赤司征十郎生日”而准备的包厢里。
时间……地点……人物……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疯狂燃烧起他冰冷血液的可能性,如同破开黑暗的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回来了?
回到了……她还在的这一天?
回到了……悲剧发生之前?!
冰冷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异色的双眸中,那死死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近乎绝望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冰封的壁垒,燃起骇人的、近乎疯狂的光亮。
抓住她。
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唐泽艾丽娅……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如同最锐利的刀锋,瞬间射向包厢的门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梅……
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