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项目的压力与日俱增。严浩翔几乎以工作室为家,眼底常驻着疲惫的青黑,指尖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红。复杂的结构模型、苛刻的文化融合要求、竞争对手的强大,像三座大山压在他心头。灵感似乎也在重压下枯竭,几次提案都被琳达毫不留情地驳回。
“缺乏灵魂!” “形式大于内容!” “这就是你理解的‘对话古今’?”
琳达的批评像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他勉强维持的自信。又一个深夜,严浩翔对着屏幕上再次被否决的方案,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也许他真的能力不足,也许之前的成功真的只是侥幸和……庇护。
胃部传来隐隐的抽痛,他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吃晚饭。工作室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机器运转声和他沉重的呼吸。他烦躁地推开数位板,将脸埋进掌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刘耀文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洁:
“地库。”
严浩翔看着那两个字,鼻尖莫名一酸。他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空旷寂静,那辆黑色轿车像沉默的巨兽停在那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雪松香,还有……一丝淡淡的食物香气?
刘耀文坐在驾驶座,没有看他,只是递过来一个还温热的保温袋。“吃了。”
严浩翔愣愣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他常去那家粥铺的招牌海鲜粥,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都是养胃的。
他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谢谢学长。”
“嗯。”刘耀文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却没有立刻驶离。他只是让引擎低低地轰鸣着,暖风徐徐吹送。
严浩翔小口小口地吃着粥,温热的食物滑入胃中,驱散了部分不适和寒冷。车内很安静,只有他轻微的咀嚼声和空调的风声。
他没有诉苦,没有抱怨项目的艰难和琳达的严苛。刘耀文也没有问。他只是沉默地陪着他,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提供着一份无声的、却实实在在的支撑。
吃完粥,严浩翔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库冰冷的混凝土结构,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像走进死胡同了。”
刘耀文的目光从前方收回,落在他疲惫的侧脸上。“死胡同也是路。”
严浩翔怔了一下,转头看他。
刘耀文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走不通,就拆墙。”
拆墙?严浩翔茫然。怎么拆?
刘耀文却不再多说,只是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严浩翔之前被驳回的几个方案缩略图,旁边竟然还有几条极其简短的批注,笔迹是刘耀文式的锋利冷硬:
【图三:元素堆砌。】 【图五:逻辑断裂。】 【核心:贪多。】
严浩翔的心脏猛地一跳。刘耀文竟然……仔细看了他的方案?甚至还给出了……虽然毒舌却一针见血的“点评”?
这些点评,和琳达的方向不同,却奇异地戳中了他潜意识里也知道却无法清晰表达的痛点。他不是缺乏灵感,而是被太多的想法和框架束缚住了,想要面面俱到,反而失去了重点和灵魂。
“拆墙……”他喃喃自语,看着那几条批注,混沌的脑海仿佛被一道冷光劈开。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被“融合”二字困住?为什么不能是碰撞?是冲突后的新生?为什么不能舍弃繁复,回归最本质的文化符号进行现代表达?
一个全新的、大胆的构思雏形在他脑中飞快闪现。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兴奋而重新亮起光芒:“学长!我好像……知道问题在哪了!”
刘耀文看着他瞬间焕发的神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极快,如同错觉。“嗯。”
车子终于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城市的夜流。
这一次,严浩翔没有再看着窗外发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笔,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飞快地记录下脑海中迸发的火花。
刘耀文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打扰他。
无声的陪伴,有时比千言万语的安慰更有力量。它不是在替你解决问题,而是在你迷失方向时,为你点亮一盏灯,让你自己找到走出去的路。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时,严浩翔已经画满了十几页纸,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抱着素描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耀文:“学长,我今晚可能还要再熬一会儿……”
“随你。”刘耀文解开安全带,“别在客厅。”
严浩翔用力点头,像只充满电的小兽,迫不及待地冲下了车。
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疲惫重新爬上他的眉梢,但他冷硬的嘴角,却似乎软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书房的那盏灯,今夜注定又会亮到很晚。
而这一次,灯下的人,眼中不再有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