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很快发现,那套顶级的绘图设备并不仅仅是一份礼物。它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他工作中许多此前需要费力敲打的门。
一次,他需要调用一个极其冷门且昂贵的材质数据库进行渲染测试。以往,申请这类资源的流程繁琐漫长,往往等到批复下来,灵感的热度都已褪去。这次,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交了申请。
不到一小时,系统提示:申请已批准,最高权限已开通。
他愣住了。盯着屏幕上“最高权限”那几个字,心脏微微加速跳动。这绝不是常规流程。
他尝试联系数据库的技术支持,询问一个复杂的接口问题。接电话的工程师语气恭敬得近乎谨慎,耐心解答之余,甚至主动提供了几份未公开的内部技术文档,并表示“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直接联系我”。
还有一次,团队需要与一家以难搞著称的欧洲独立工作室进行短期合作。对方起初态度傲慢,回复迟缓。然而不知为何,两天后,对方的首席设计师竟然主动发来邮件,语气热情了许多,不仅加快了沟通节奏,还额外分享了一些他们的核心设计理念。
这些“巧合”越来越多,细碎却无法忽视。它们并未直接介入他的设计本身,却如同无声的润滑剂,将他前进道路上的毛刺一一磨平,让他能更专注于创作本身,而不必在琐事和人际摩擦上耗尽心力。
严浩翔不再像最初那样感到被冒犯或急于划清界限。他渐渐明白了刘耀文的方式——他不会替他走路,却会默默为他扫清路上的碎石;他不会替他飞翔,却会为他准备好最顺滑的气流。
这是一种沉默的守护,霸道却有效。
他开始学会接受这种庇护,不再纠结于“纯粹靠自己”的执念。真正的独立,或许正是在拥有强大后援时,依然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努力的方向。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项目中,成果也愈发显著。琳达看他的眼神,赞赏之余,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或许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从未点破,只是交给他的任务越来越具有挑战性。
这天,严浩翔加班到很晚,终于攻克了一个技术难题。他兴奋地保存好文件,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
窗外已是万家灯火。他拿出手机,想告诉刘耀文这个好消息,却先看到了一条来自对方的未读消息,发送于一小时前:
“地库,B区-018。”
简短的命令,一如往常。
严浩翔笑了笑,收拾好东西下楼。
空旷的地下车库,灯光冷白。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指定的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一丝疲惫的气息。
刘耀文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领带扯松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显然,他也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严浩翔放轻动作,系好安全带。
刘耀文却睁开了眼,侧头看他,目光带着刚醒时的些许朦胧,但很快恢复清明:“结束了?”
“嗯!”严浩翔忍不住分享喜悦,“那个渲染问题我解决了!用了另一种算法,效果比预期的还好!”
刘耀文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严浩翔说完,他才几不可查地颔首:“嗯。”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库,汇入夜晚的车流。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严浩翔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轻声说:“学长,谢谢。”
刘耀文目视前方,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
但严浩翔知道,他听见了。
有些感谢,无需言语回应。就像那些无声的庇护,从未宣之于口,却无处不在。
他们仿佛置身于两个并行的无声战场。一个在创意与美的领域冲锋陷阵,一个在商业与权力的世界运筹帷幄。战场不同,规则各异,却奇异地彼此呼应,相互支撑。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刘耀文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很自然地覆上严浩翔放在腿上的手背。掌心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严浩翔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绿灯亮起。
手松开,车子继续前行。
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声的战场,自有其独特的语言和默契。而他们,正在逐渐精通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