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的食堂永远人声鼎沸,像一个巨大的、喧嚣的蜂巢。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年轻学子们的谈笑哄闹,蒸腾出独属于校园的热烈生机。严浩翔端着餐盘,目光在拥挤的人群中逡巡。开学不过几天,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座难求”,每次饭点都像一场小型战役。
视线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定格在食堂最里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刘耀文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四人餐桌旁,背脊挺直,即使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用餐,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场。他周围的几张桌子诡异地空着,形成了一片小小的真空地带,与周围的摩肩接踵对比鲜明。那是无人敢轻易涉足的“禁区”。
严浩翔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指尖似乎又回忆起昨天行李箱拉杆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触感,还有那包带着清冽雪松香的纸巾。
他过去……会不会被直接冻回来?可是,他昨天明明……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冒险意味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抿了抿唇,端着餐盘,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安静的角落挪去。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甚至还有几分等着看热闹的促狭。
他停在桌边,声音比预想中要轻软一些:“学长……这里有人吗?”
刘耀文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闻声抬眼。看到是严浩翔,他深邃的眼底波澜不惊,似乎他的到来并非意外,只是日程表中一个按部就班出现的条目。
他没有说话,目光极淡地扫过对面的空位,几不可查地摇了一下头,随即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仿佛严浩翔只是一片偶然落下的树叶,不值得投注更多关注。
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实处,一丝窃喜像藤蔓悄悄缠绕上来。严浩翔乖巧地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注意力很快被自己餐盘里的青椒吸引,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小声嘟囔:“食堂的青椒怎么这么多,切得又碎,挑都挑不完……”
刘耀文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眸,视线掠过那孩子气般被嫌弃的青椒,又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挑食。毛病倒不少。
恰在此时,另一个学生会干部,瞧着是刘耀文的熟面孔,端着盘子笑呵呵地凑近:“耀文,这儿没人吧?拼个桌,这边实在太挤……”
话音未落,刘耀文冰冷的视线已经扫了过去,没有任何言语,那眼神却像西伯利亚的冻原风,瞬间将对方所有的话和笑容都冻在了脸上。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绝对距离感的拒绝。
那同学脸上的笑僵住,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转身,嘀咕声隐约传来:“……靠,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这一幕清晰无比地落在严浩翔眼里。他眨眨眼,看看那个狼狈退开的背影,又偷偷瞄向对面。刘耀文已经重新拿起汤匙,仿佛刚才那个用眼神逼退他人的不是他。
一种被清晰划分开的、独一无二的“特权”感,像温热的蜂蜜水,缓缓注入心间,甜得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胆子像是被这蜜糖喂大了。桌底下,他的脚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对面那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球鞋。
刘耀文用餐的动作骤然停住。
严浩翔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得意忘形了!他肯定要生气了!
他紧张地垂下眼,几乎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刘耀文只是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上,眉头微挑,无声地传递着询问。
严浩翔脸颊发烫,硬着头皮,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学长……你那个糖醋排骨……看起来好像比我的好吃一点……”
刘耀文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那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就在严浩翔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他看见刘耀文放下了自己的筷子,伸手拿过一双干净的备用筷,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自己餐盘里几乎没动过的、色泽油亮红润的几块精排骨,全数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吃吧。”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张纸巾。
严浩翔愣愣地看着自己盘子里突然多出来的、堆成小山的排骨,又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刘耀文已经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投喂行为只是严浩翔的幻觉。
周围隐约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餐具掉落的轻响。
严浩翔低下头,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浓郁的酱汁瞬间包裹住味蕾,但他觉得,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比这糖醋汁更甜,一路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底,搅得他心口又暖又涨。
他忍不住抬起眼,偷偷去瞧对面的人。对方正安静地吃着饭,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
可是……冰山好像真的在融化。
就只是,因为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涟漪,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眼睛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刘耀文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却将对面那小熊偷乐的模样尽收眼底。
傻气。
他面无表情地插起一块西蓝花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今天的食堂,味道似乎确实比往常好了那么一点。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恰好将这一桌两人笼罩其中,形成一个温暖而静谧的独立空间,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一个吃得心满意足,眉眼弯弯;一个吃得平静无波,却无形中柔和了周身冰冷的轮廓。
A大食堂第一条无人明文规定却心照不宣的规则,似乎在这一刻悄然确立——
刘耀文对面的那个位置,是严浩翔的独家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