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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巧周旋

综影视:沉浸式剧本体验

几日后,顾安宁持着令牌,如常从西华门入宫。

刚验过腰牌,她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宫门内当值的侍卫换了两张生面孔,眼神锐利,扫视往来人等的目光带着审视,不远处,几个看似在洒扫庭院的太监,动作慢条斯理,眼角的余光却似有似无地总瞟向宫门方向。

顾安宁心头微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拢了拢披风,垂首敛目,步履平稳地沿着宫道往漱芳斋方向行去,她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耳听八方。

行至御花园通往东西六宫的岔路口,刚转过一丛开始凋谢的桂花树,眼前人影一晃,乌雅嬷嬷带着两个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宫女,恰好挡在了路中央。

“顾姑娘,留步。”乌雅嬷嬷脸上堆着笑容,眼底却是一片精明的冷光,“可真巧了,在这儿遇上姑娘。皇后娘娘方才还念叨呢,说听闻顾姑娘不仅知书达理,于女红一道更是心灵手巧,绣工出众。正巧宫里新得了几幅难得的江南双面绣样子,娘娘想着姑娘是南边来的,见识广,特命老奴来请姑娘往坤宁宫去一趟,帮着参详参详,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之处。”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顾安宁心下一沉,知道这是避不开的正面交锋了。

她停下脚步,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顺却带着点为难:“嬷嬷安好。皇后娘娘厚爱,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那点微末技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只怕会污了娘娘的眼。况且,民女先前已与紫薇格格有约,此刻正要往漱芳斋去,若是迟了,只怕格格久等,这……”

“哎呦喂,”乌雅嬷嬷立刻拔高了声调,带着几分夸张的诧异,“顾姑娘这话,老奴可就不明白了!皇后娘娘的懿旨,难不成还比不过格格的一句闲约?姑娘如今得了皇上恩典,能在宫中行走,是莫大的荣光,可这尊卑上下,规矩体统,总不能忘了吧?”

“莫非……姑娘觉得坤宁宫的门槛,比漱芳斋高了,请不动您了?”

这话极其恶毒,直接将“不敬皇后”的帽子扣了下来,周围路过的几个低等宫女太监都吓得缩了脖子,放轻脚步匆匆离去。

顾安宁知道硬顶绝无好处,正飞速思索着如何转圜,既能脱身又不至于彻底得罪皇后,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不满的嗓音: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拦路呢,原来是乌雅嬷嬷您呀!好大的阵仗,这是要请谁去喝茶呀?”

众人回头,只见小燕子拉着紫薇,正从另一条小径快步走来。

小燕子双手叉腰,一双大眼瞪得溜圆,目光直刺乌雅嬷嬷:“嬷嬷,您这唱的哪一出啊?安宁是我特意请来的客人!我们约好了一起点评新得的画谱呢!皇后娘娘宫里什么能人没有?缺绣娘还是缺画师了?非要半道上截我的人?这不成了跟我抢人了吗?”

她语气冲得很,带着明显的不悦。

乌雅嬷嬷脸色变了几变,勉强挤出笑容,行礼道:“还珠格格息怒,紫薇格格安,老奴万万不敢拦格格的客人,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请顾姑娘过去说说话……”

“懿旨?”小燕子眉毛一挑,打断她,“皇后娘娘若有正事,自会明发谕旨,若是闲话家常,等我跟安宁说完画谱,再让她去坤宁宫给娘娘请安也不迟!怎么,嬷嬷是觉得我小燕子请来的客人,皇后娘娘随时想叫走就能叫走,连个先来后到都不讲了吗?”

她这话混不吝,却歪打正着,点出了皇后此举的不合常规与仗势压人。

乌雅嬷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阵红阵白。

紫薇在一旁轻轻拉了小燕子一下,上前一步,对乌雅嬷嬷温言道:“嬷嬷,皇后娘娘想见安宁姑娘,自是姑娘的福分。只是今日确是我们先邀约在先,不如这样,先让安宁姑娘随我们去漱芳斋小坐,稍后我亲自陪她去坤宁宫向娘娘解释请罪,您看可好?”她语气柔和,却寸步不让,点明己方占着“理”字。

乌雅嬷嬷看看怒气冲冲的小燕子,又看看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的紫薇,心知今日难以如愿,只得强笑道:“两位格格言重了,既如此……老奴先回禀娘娘,顾姑娘,那就……稍后再请了。”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不甘,目光冷冷地扫过顾安宁。

小燕子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她,一把拉住顾安宁的手:“走,安宁,别理她!看画谱去!”说着,几乎是拖着顾安宁,和紫薇一起,径直往漱芳斋方向去了。

乌雅嬷嬷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身边宫女低斥道:“看什么看!回宫!”

到了漱芳斋,小燕子还气呼呼的,灌了一大口凉茶:“气死我了!皇后娘娘就是看安宁你好说话,故意找茬!今天要不是我跟紫薇正好路过,你可就要被请去喝茶了!”

紫薇蹙着秀眉,担忧地看向顾安宁:“安宁,今日之事,虽是暂时化解了,但皇后娘娘既然开了这个口,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你需得早做打算。”

顾安宁紧紧握住她们的手:“今日多亏你们了,此事我记下了,回头便与兄长商议。皇后娘娘那边,总不能一直推拒。或许……可以主动献上些新奇不俗的绣样或技法,通过福晋娘娘转呈,既全了礼数,也显得我们恭敬,不落人口实。”

紫薇眼中露出赞赏:“此法甚好,以退为进,既显诚意,又免了当面应对的风险。”

……

当晚回到槐树胡同,顾安宁将日间惊险一幕详细告知裴舟遥。

裴舟遥听完,沉默片刻,“皇后这是不耐烦迂回试探,开始正面施压了,小燕子性情率真,此次虽解了围,却也让你与坤宁宫的矛盾摆上了明面,必须尽快化解,不能让她抓住不敬的把柄。”

他起身,从书柜一处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绢面小册子,页角已微微泛黄。

“这是我前日通过一些特殊渠道,重金购得的孤本,据说是前朝宫中流出的‘缀珠盘金绣’秘技图样与口诀,技法繁复,效果华丽,近已失传,京师绝迹。你连夜精心抄录一份,务求工整详尽。明日,我设法通过御前李公公的路子,以你的名义,敬献皇后。”

他沉声道:“记住说辞,只道是偶得遗珍,思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风雅高华,唯娘娘方配鉴赏此等绝艺。又惶恐自身技艺粗陋,未能尽窥其妙,不敢藏私,特献上请娘娘指点。姿态要放得极低,只谈风雅技艺,不论其他。”

顾安宁接过册子,翻看几页,眼中闪过惊喜:“此法极妙!投其所好,避其锋芒,又显谦卑敬重,更绕开了乌雅嬷嬷,直接通到御前的人情,皇后娘娘即便不喜我们,面对这等失传绝技和通过李公公献上的诚意,一时也难再发作。”

三日后,坤宁宫。

皇后斜倚在凤榻上,听着李公公笑眯眯地回话,手中拿着那本装帧清雅、墨迹崭新的抄录本,翻看着里面精美繁复的绣样图和详尽的针法解析。

“娘娘,顾姑娘可是诚惶诚恐啊。”

“她说,能得娘娘垂询,已是天大的福分。此本是她在江南旧书市偶然淘得,自知才疏学浅,不配拥有,思来想去,唯有娘娘您凤姿天成,雅好精艺,才配品鉴此等绝技。又怕自己誊录有误,玷污了珍本,特意让奴才先送来,请娘娘法眼甄别,加以指点呢……”

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后,也全了顾安宁的谦卑。

皇后漫不经心地翻着图样,这些技法确实新颖别致,她宫中绣娘也未必能及。

脸色稍霁,她将册子轻轻放下:“倒是个知趣的……罢了,告诉她,心意,本宫领了。东西留下吧。”

“嗻。”李公公躬身退下。

……

又过几日,裴舟遥应邀参加一位致仕老翰林在家中小酌的清谈,席间多是些清流文人,气氛本该融洽。

酒过三巡,一位姓钱的年轻御史,面泛红光,话便多了起来,斜睨着裴舟遥,语带挑衅:

“裴先生如今是御前红人,圣眷优渥,听闻常为陛下分忧,剖析时弊,不知对近日漕运账目不清、损耗日增的流言,有何高见啊?”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了几分。漕运牵扯众多利益,是个马蜂窝,轻易碰不得。

裴舟遥从容举杯,向钱御史示意,语气平和:“钱兄说笑了。裴某一介布衣,蒙圣上不弃,垂询时,不过就所知的江南米粮丝价、民间物情等细微末节,据实以告。”

“漕运乃国之大政,关乎漕粮北输,维系京师根本,自有户部、漕督诸位大人弹精竭虑,裴某岂敢妄议。倒是钱兄身在都察院,风闻奏事,纠察百官,若对此事有真知灼见,正该具本上奏,为君分忧,为民请命,方是言官本色。”

他四两拨千斤,将问题轻巧挡回,还暗讽对方空谈不务实。

钱御史被噎了一下,面皮微红,讪讪道:“呵呵,裴先生过谦了,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另一人见状,接口道,语带试探:“裴先生过谦了。听闻先生与令妹在宫中人缘极佳,尤其得漱芳斋几位格格青睐,常蒙召见,真是好福气啊。”

裴舟遥神色不变,放下酒杯,淡然道:“皇上仁德,格格们仁善,不嫌我兄妹出身鄙陋,允我们偶尔走动,聆听教诲,已是天恩浩荡。”

“裴某常思,为人臣民,唯有恪尽职分,忠君爱国,方是立身之本。至于福气,”他微微一笑,扫视众人,“能安居京师,平安度日,尽心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便是最大的福气了。岂敢再有他求?”

他言辞滴水不漏,不卑不亢,既撇清了结党营私、攀附内宫的嫌疑,又表明了忠君本分、务实做事的立场,更点出只求平安、不涉纷争的底线,让在座诸人一时都找不到话柄,只得纷纷举杯附和。

……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裴舟遥的书房灯还亮着。

他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展开,只有寥寥八字,墨迹尚新:“漕粮旧案,关键在仓。”

裴舟遥盯着那八个字,目光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