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同行

晨雾未散，一行人便已启程。

温客行与周子舒在前引路，方向明确地朝着东北方连绵的群山而去。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湿滑的青苔和盘结的树根让行走变得艰难。

顾湘一边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泥泞，一边忍不住抱怨：“主人，这路也太难走了！咱们到底要去哪儿找那个神神秘秘的‘故人’啊？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温客行头也不回，扇子轻摇，语气悠闲：“小丫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地方自然藏在人迹罕至处，不然怎么叫‘故人’呢？”他虽说得轻松，但脚步沉稳，显然对路径并非全然陌生。

周子舒沉默前行，目光偶尔扫过周遭地形，似在确认方向，又似在回忆什么。

那半块玉佩被他贴身收着，偶尔山路颠簸，衣襟下便会显露出一点轮廓。

张成岭紧跟在他身侧，气喘吁吁，却努力不掉队。

裴舟遥走在顾安宁稍前处，看似在欣赏沿途草木，实则指尖不时拂过某些特定植物，低声道：“越往东北，瘴气痕迹越重，植被也带了些异样毒性。看来这‘故人’隐居之地，并非善地。”

顾安宁点头，她也察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令人头脑微微发沉，她放缓呼吸，调整内息，低声道：“温周二人对此路径似有准备，但情绪凝重，此行恐怕不易。”

正午时分，众人在一处山涧旁歇脚。

涧水清澈却冰冷刺骨，水汽氤氲。

顾湘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张成岭累得直接坐在石头上，小口喝水。

温客行靠在一棵古松下，闭目养神，周子舒则站在涧边，望着奔流的溪水，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

裴舟遥取出银针试了试涧水，又嗅了嗅，对顾安宁道：“水没问题，但上游可能有毒瘴源头，不宜久留。”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温周二人听见。

周子舒转过身，看向裴舟遥，微微颔首：“裴先生所言极是，再往前半日路程，有一处可避瘴气的山谷，今夜可在那里落脚。”

温客行睁开眼，笑道：“阿絮记性不错嘛，这么多年没走，还记得这么清楚。”他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周子舒。

周子舒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休息够了就出发，天黑前必须赶到山谷。”

再次上路后，山路愈发险峻，有时需沿着陡峭的崖壁窄道前行，脚下便是深渊，顾湘紧张地拉着张成岭，曹蔚宁也时刻护在一旁。

行至一处狭窄的鹰嘴岩，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温客行率先利落地翻越过去，周子舒紧随其后，轮到张成岭时，他望着脚下云雾缭绕的深谷，吓得双腿发软。

“成岭，别往下看。”周子舒在对面伸出手，声音沉稳，“看着我，慢慢过来。”

顾湘急得在后面喊：“喂你接稳点！成岭别怕，我在后面看着你呢！”

张成岭深吸一口气，紧紧抓住周子舒的手，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一过岩口，便扑进周子舒怀里，小脸煞白。

周子舒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做得很好。”

顾安宁和裴舟遥也依次安全通过。

顾安宁注意到，周子舒在帮助张成岭时，气息有一瞬间的凝滞，虽然极快恢复，但仍未逃过她的感知，他的内伤，恐怕比表现出来的要重。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抵达周子舒所说的山谷。

谷内果然与外界不同，空气清新，植被繁茂，中央有一眼温泉，蒸腾着热气，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今晚就在此休息。”周子舒寻了处背风的平地，“温泉可解瘴毒，但夜间仍需警惕谷中虫兽。”

众人各自安顿。

温客行饶有兴致地蹲在温泉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笑道：“阿絮，这地方不错嘛，早知道该常来泡泡。”

周子舒没理他，自顾自捡了些干柴，生起篝火，火光映照下，他眉宇间的疲惫之色更浓了几分。

顾湘忙着张罗晚饭，张成岭和曹蔚宁帮忙打水拾柴。裴舟遥则沿着谷地边缘仔细探查，不时撒下些药粉，布置简单的驱虫防线。

顾安宁走到温泉下游，掬水洗脸，冰冷的水让她精神一振。

她抬头望向山谷入口方向，层峦叠嶂，暮色四合，将来的路隐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

裴舟遥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低声道：“这山谷是人为打理过的。植被分布，水源引流，都有痕迹。周子舒对此地极为熟悉，绝非偶然。”

顾安宁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可能是他们当年常来的地方？或者，与那位‘故人’有关？”

裴舟遥点头：“很可能。温客行那句‘这么多年没走’意味深长，这玉佩和这地方，恐怕都牵扯着他们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

正说着，忽听顾湘一声惊叫：“主人！你看那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谷东侧峭壁之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点幽幽的绿色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缓缓移动，方向直指他们所在的营地！

温客行瞬间起身，扇子合拢，周子舒按剑而立，将张成岭护在身后，沉声道：“戒备！”

那点绿火越来越近，隐约可见其后似乎跟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是敌是友？是山中精怪，还是……那位“故人”派来的引路者？抑或是，另一波不速之客？

寂静的山谷中，气氛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