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穿过残碑断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几只黑鸦在枯枝上歪头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主人和痨病鬼怎么去了这么久?”顾湘最先沉不住气,焦躁地来回踱步,“那些穿得人模狗样的家伙,看着就不像好东西!会不会有诈?”
“温叔和周叔不会有事吧?刚才那些箭……他们会不会受伤?”
曹蔚宁强作镇定地安慰道:“成岭别怕,温前辈和周前辈武功绝世,定能应付,我们在此安心等待便是。”他说得肯定,目光却也不时担忧地望向二人消失的方向。
裴舟遥靠在一座半塌的坟包旁,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响,他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人朝这边来了,脚步轻捷,人数不多,约莫三四个。”
顾安宁立刻警觉。
片刻后,迷雾中果然走出三人,却是去而复返的温客行与周子舒,身后跟着那名引路的中年男子。
温客行摇着扇子,神情似笑非笑,周子舒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比平日更为深邃。
那中年男子则停在数丈外,抱拳道:“话已带到,在下告辞。主人静候佳音。”说罢,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迷雾中。
“主人!你们没事吧?”顾湘立刻冲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见他们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嘴上却埋怨道,“吓死我了!到底是什么人神神秘秘的?”
温客行用扇骨轻敲了下顾湘的头,笑道:“小丫头,胆子这么小,以后怎么跟我闯荡江湖?”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顾安宁和裴舟遥的脸上停顿了一秒,“没什么大事,遇到个故人,叙了叙旧。”
周子舒则走到张成岭面前,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成岭,别担心,我们没事。”
张成岭用力点头:“嗯!没事就好!”
裴舟遥走上前,拱手道:“二位平安归来就好,方才那伙人,似乎并非影阁一路?”
温客行挑眉:“裴神医好眼力。确实不是影阁的疯狗,是另一拨……嗯,算是生意人吧。”他语焉不详,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众人再度启程。
这一次,温客行和周子舒显然有了明确的目的地,行进速度加快,方向折向东北。
途中休息时,周子舒独自一人坐在远处一块青石上,望着天际流云,手中摩挲着那半块玉佩,神情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难以化开的郁色。
顾湘凑到温客行身边,小声嘀咕:“主人,那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痨病鬼拿到之后,魂都像丢了一半。”
温客行瞥了周子舒一眼,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懒洋洋道:“小孩子别瞎打听。有些旧账,是得算清楚了,才能往前走。”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低,但顾安宁与裴舟遥内力不俗,听得清清楚楚。
裴舟遥以目示意顾安宁,低声道:“那玉佩,怕是牵扯极深,周子舒的反应……不似寻常故物。”
顾安宁微微颔首。
她想起龙渊阁中龙雀提及的过往,周子舒出身四季山庄,师父秦怀章与容炫、龙雀等人曾是至交。这突然出现的玉佩和“故人”,很可能与当年的恩怨情仇有关。
这让她更加确信,影阁寻找“星陨”之事,绝非孤立,而是深深嵌入了这个世界的原有脉络之中,正在搅动沉淀已久的宿怨。
……
傍晚时分,众人抵达一处隐蔽的山谷。
谷中有条清澈溪流,岸边有座废弃的猎人木屋,虽然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
温客行检查了木屋四周,道:“今晚在此过夜。阿湘,带成岭和曹小子去拾些干柴。裴神医,顾姑娘,恐怕要劳烦二位帮忙看看附近有无可食用的野果或药材。”
众人分头行动。
顾安宁与裴舟遥沿着溪流向上游探寻。
“温客行和周子舒,似乎因那玉佩和故人之言,有了新的打算。”裴舟遥一边采摘几株可食用的菌类,一边低声道,“我们之前的计划,恐怕要随之调整了。”
顾安宁摘下一串野果,沉吟道:“他们若要去寻那故人了结旧怨,我们是否继续跟随?影阁和‘星陨’之事……”
裴舟遥停下动作,看向她:“你觉得,那故人的出现,以及所谓的‘星陨之困’、‘影阁图谋’,真是巧合吗?”
顾安宁一怔:“你的意思是?”
“太巧了。我们刚被影阁追杀,险些丧命,就恰好遇到另一股势力,手持关键信物,提供关键信息……这像不像有人故意将线索送到温周面前,想借他们之力,达成某种目的?”
顾安宁心中一凛。
确实,这一切衔接得过于顺畅。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幕后推动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将温周引入更深的漩涡,还是想利用他们对付影阁?或者,两者皆是?
“无论如何,”裴舟遥继续道,“温客行和周子舒现在是众矢之的,跟着他们,固然危险,却也最接近风暴中心,最能看清各方势力的真正面目。况且……”他顿了顿,“经历了鬼市和乱葬岗之事,我们想独善其身,恐怕也已不可能,影阁不会放过我们。”
顾安宁明白他的意思。
她们已被打上“温周一方”的标签,无论愿不愿意,都已身处局中,与其被动躲避,不如主动介入,在混乱中寻找真相和生机。
“我明白了。”顾安宁握紧手中的野果,目光坚定,“那就继续走下去,看看这盘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当晚,众人在木屋中围坐篝火旁。
温客行宣布了下一步计划:转向东北,前往“一位故人”的居所。
周子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拨弄着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