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顾安宁正埋头整理一起经济纠纷案的证人证词,试图从相互矛盾的叙述中梳理出逻辑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蒋峰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李晗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窗外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突然——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玻璃又混合着电流杂音的尖锐鸣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开。
“滋啦——!!!”
顾安宁猛地捂住双耳,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
“安宁姐?你怎么了?”李晗最先注意到她的异常,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过来。
那尖锐的噪音持续了大约两三秒,戛然而止。
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段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声,像是有人贴在她耳边用劣质的扬声器播放——
【“杜城!你他妈给我站住!那是炸弹!!”】一个陌生又隐约熟悉的男声,嘶哑、焦急、甚至带着破音,充满了绝望和惊惧。
【“废话!我知道!”】另一个声音,是杜城!但比现在她所熟知的杜城,声音更年轻,也更冲,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和……虚弱?【“老子拆了它!”】
【“嘀——嘀——嘀——”】急促、令人心慌的电子音效背景声。
【“来不及了!城队!走啊!!”】又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几乎是在哭喊。
【轰!!!!】一声巨大的、震耳欲聋的爆炸音效猛地响起,夹杂着玻璃碎裂和结构坍塌的轰鸣,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呃——!”顾安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从椅子上蜷缩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桌沿上,眼前金星乱冒,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记忆!那不是回想!那是……那是如此真实的声音!仿佛就发生在这个瞬间,就在这个房间里!
“安宁姐!”蒋峰也冲了过来,和李晗一起试图扶住她,“你怎么了?头晕?低血糖?”
顾安宁浑身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声音……爆炸……”她无意识地喃喃,手指死死攥住蒋峰的胳膊,“城队…炸弹……”
蒋峰和李晗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和惊恐。
“什么声音?什么炸弹?”李晗急得快哭了,“安宁姐你醒醒!你做噩梦了?城队好好的在办公室呢!”
就在这时,杜城办公室的门猛地打开,他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大步流星地走出来,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吵什么?”
看到杜城安然无恙,顾安宁混乱的思绪像是被猛地拽回现实。
她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杜城,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困惑。
不是现在…那是…未来的声音?还是……过去?
“她突然就这样了!”蒋峰赶紧解释,“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说什么爆炸,还说城队你……”
杜城走到顾安宁面前,蹲下身,“顾安宁?听到我说话吗?怎么回事?”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真实的压迫感,驱散了那些虚幻的声音残响。
顾安宁剧烈地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看着杜城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和疑惑的脸庞。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虚弱地摇头,“突然……听到很大的噪音……还有……还有爆炸声……有人在喊……喊你的名字……”
杜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幻觉?还是耳鸣?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从来没有……”顾安宁艰难地回答,眩晕感依旧强烈,她不得不靠在李晗身上。
沈翊也走了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顾安宁冷汗涔涔的额头和失焦的瞳孔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
“先扶她到休息室躺下。”杜城站起身,果断下令,“李晗,去倒杯温水,蒋峰,打电话问问局里值班医生走了没有,没有的话请过来看一下。”
“哦哦,好!”两人连忙照做。
顾安宁被搀扶着走向休息室,整个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经过沈翊身边时,她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躺在休息室的简易床上,捧着温热的水杯,顾安宁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
那声音太真实了,那绝望的呼喊和震耳欲聋的爆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听觉神经上。
那不是幻觉。
那感觉……更像是……接收了一段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时间点的声波碎片。
穿越时空的声响…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去触碰“剧情”,试图在这个世界里凭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可刚才那一下,像是某种屏障被强行撕裂了,来自“原作”的危险信号,以如此粗暴直接的方式,闯入了她的感知。
这意味着什么?是偶然的故障?还是……某种预警?那个爆炸场景,是已经发生过的?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杜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包:“感觉好点没?医生马上到。”
顾安宁抬起头,看着杜城沉静的脸,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那个声音里他决绝的嘶吼——【“老子拆了它!”】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城队……”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你以前……执行任务遇到过炸弹吗?”
杜城愣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警惕:“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顾安宁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就是……突然想到……”
杜城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把外套递给她:“穿上,别着凉,等医生看了再说。”
他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顾安宁一个人。
她蜷缩起来,抱紧双臂,却依旧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