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交锋

吴铭坐在审讯桌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桌上。

他瘦削的身体微微佝偻着，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异样沉静的光，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不适。

杜城主审，蒋峰记录，沈翊和顾安宁坐在靠墙的观察椅上，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里面的一切。

“吴铭，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吴铭缓缓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沙哑：“警察同志，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配合调查。”

“滨河公园，苏晓雯，还有印象吗？”

吴铭的脸上立刻浮现出茫然和一丝惊恐：“苏…苏晓雯？是那个…被害的女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太可怕了…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本月七号凌晨两点到四点，你在哪里？”杜城追问。

“我在工作室赶工。”吴铭回答得很快，似乎早有准备，“接了个急活，修复一幅老教堂的壁画草图，熬了个通宵，就我一个人，没人能证明。”

杜城盯着他，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蒋峰立刻接上，报出了几个精确的时间点和路段名称，都是根据监控推断出的、凶手可能活动的区域和时间段。

吴铭认真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蒋峰说完，他用力摇头，语气甚至有些委屈：“没有，绝对没有！我那晚根本没离开过工作室！你们可以去查楼道监控…虽然我们那破楼好多监控都是坏的…但我真的没出去！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因为我住得近，就怀疑我吧？”

他的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主动提出了监控漏洞，以退为进。

杜城换了个方向，拿起那张在工作室发现的、画有波浪符号的废稿照片：“这个图案，解释一下。”

吴铭看了一眼，表情自然：“这个？随手画的涂鸦而已，搞我们这行的，有时候灵感来了，或者心里烦，就随便画几笔，没什么意义，这……这犯法吗？”

“苏晓雯尸体周围，也发现了类似的标记。”

吴铭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向后缩了一下，脸上瞬间布满了恐惧：“什么？不…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这一定是巧合，或者有人陷害我！”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呼吸急促。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杜城和蒋峰轮番上阵，抛出一个个问题，从时间线、动机、物证关联、到他的艺术创作和个人情感经历。

吴铭的回答始终滴水不漏。

他承认生活不顺，婚姻失败，事业瓶颈，情绪低落，但坚决否认与案件有任何关联。

他时而表现得懦弱委屈，时而又流露出艺术家的偏执和敏感，情绪转换自然流畅，毫无破绽，他甚至能对审讯节奏做出微妙的反饋，在杜城施加压力时适时地表现出崩溃前兆，又在即将失控的边缘巧妙地收回情绪，始终保持在一个“被冤枉的可怜人”的框架内。

观察室里，顾安宁的眉头越皱越紧。

吴铭的反应太“完美”了，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精准地踩在能最大程度引发同情和怀疑的临界点上。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他是一个极端的表演者，甚至可能将自己也沉浸在了这场“被冤枉的艺术家”的角色里。

沈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吴铭，尤其是他的眼睛和那双被铐住的手。

他看到吴铭在听到“山茶花”和“鹅卵石”时，瞳孔极其细微的收缩，也注意到他在否认时，被铐住的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叩击着一个稳定的、近乎韵律的节奏。

那不是紧张的表现，更像是一种……内在的专注或者愉悦？

杜城显然也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笼罩向吴铭：“吴铭！收起你那套表演！现场的痕迹，你工作室的物证，你的背景动机，所有线索都指向你，坦白是你唯一的选择！”

吴铭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低下头，肩膀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委屈至极的呜咽声。

表演得天衣无缝。

杜城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对蒋峰挥了下手：“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仍在低声啜泣的身影。

观察室里，杜城脸色铁青。

蒋峰也跟着出来：“城队，这家伙心理素质太好了，根本撬不动。”

沈翊和顾安宁也走了出来。

“他在享受这个过程。”沈翊忽然轻声说。

杜城和蒋峰都看向他。

“审讯，质问，甚至你的愤怒，”沈翊的目光还落在审讯室的门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的人，“都在他的预期之内，甚至是他剧本的一部分，他在欣赏我们的无力，并在其中扮演他自己设定的受害者角色，这对他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创作完成。”

顾安宁点了点头，沈翊的判断和她的感觉完全一致。

这个对手，不仅狡猾，而且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从这场对抗中汲取着病态的满足感。

“创作？”杜城冷笑一声，“那我就砸了他的场子！蒋峰，加大外围调查力度，把他所有底细翻个底朝天，李晗那边有什么进展？”

“李晗还在筛他所有的通讯和网络记录，但目前看很干净。”蒋峰摇头。

“继续筛！一寸寸地筛！我不信他能一点马脚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