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的工作节奏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常态。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蒋峰和李晗明显沉稳了不少。蒋峰更多时间扎在电脑前,研究电子物证追踪的新技术。
李晗则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信息交叉比对和深度数据挖掘上,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日常信息中发现更隐蔽的关联模式。
两人偶尔还是会斗嘴,但话题更多围绕着手头的案子和技术细节。
沈翊变得更加沉默。
他依旧每天翻阅那些厚重的艺术史书籍,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顾安宁几次瞥见他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勾勒出那个波浪状的符号,又迅速用其他线条涂盖掉。
他的目光偶尔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办公室的白板上,那里曾经贴满了“暗河”的线索,如今只剩一些日常案件的便签和通知。
杜城抽烟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他依旧雷厉风行地处理着所有案件,训人时嗓门依旧洪亮,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焦躁和审慎。
他不再轻易将案件升级,对于任何涉及艺术品、跨境或复杂资金流的线索,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谨慎,反复核查,甚至偶尔会压下一些模糊的线索,不再深究。
顾安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和沉淀中。
她系统性地研读犯罪心理学、行为分析学的专业著作,将经手的每一个小案子都当做分析的样本,磨练自己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她不再试图去触碰任何与“暗河”相关的记忆禁区,而是将那种不安和警惕转化为更扎实的专业积累。
她知道,在未来某个不可知的时刻,这些积累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依仗。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风平浪静。
这天,一起看似普通的入室盗窃案结了案。
罪犯是个惯偷,手法老套,很快人赃并获,整理证物时,李晗习惯性地将缴获的赃物——几件金银首饰和一块旧手表一一录入系统进行比对。
“咦?”她忽然轻呼一声,吸引了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了?”蒋峰凑过去。
“这块表……”李晗指着屏幕上其中一块男士腕表的特写照片,“机芯编号的录入记录显示,它属于三年前邻省一宗入室抢劫案的失物清单,那案子一直没破。”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杜城走过来,看着屏幕:“确认吗?”
“系统比对结果高度吻合。”李晗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了当年的案件简报,“失主报案记录、物品描述、编号,全部对得上,这块表,是当年的赃物之一。”
一起普通的盗窃案,意外地牵扯出了一桩悬而未决的旧案线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若是以前,这可能会是一个令人兴奋的突破口。
杜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稳:“把线索和证物移交给邻省警方,标注清楚来源和关联案件号,后续由他们跟进。”
蒋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李晗也迅速开始整理移交文件。
没有兴奋,没有深入追查的讨论,只有按部就班的程序化操作。
大家都明白,这块表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或许不仅仅是三年前的那桩旧案,但它来自哪里,又为何会出现在北江一个普通惯偷的赃物里,这些疑问都被小心翼翼地搁置了。
顾安宁看着那块静静躺在证物袋里的旧手表,心里微微一动。
她隐约记得,邻省那起抢劫案的发生地,似乎就在沈翊之前标记出的、那几个出现过神秘符号的城市之一附近。
是巧合吗?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将这个细微的关联默默记在心里。
下班时间到了,众人陆续离开。
顾安宁最后一个锁门,看到杜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
走到院子里,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暖意。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稀疏的星子点缀其间,遥远而模糊。
平静,或许只是风暴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