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案后的几天,分局里的气氛难得松弛下来,报告该写的都写完了,新案子还没来,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忙里偷闲的劲儿。
蒋峰和李晗又在斗嘴,这次是为了争最后一块巧克力威化。
蒋峰尊老爱幼懂不懂?
蒋峰伸长胳膊去拿。
李晗尊什么老,爱什么幼啊?再说了,这是安宁姐给我的。
李晗笑嘻嘻地躲开,一把将威化塞到顾安宁手里。
李晗安宁姐,你快吃。
顾安宁拿着那小块威化,有点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掰了一半递给眼巴巴的蒋峰。
顾安宁行了,一人一半。
蒋峰还是安宁好。
杜城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场景,哼了一声。
杜城都没事儿干了吗?
几个人立马稍微坐正了些,但紧张感不多,杜城也没真生气,扔给蒋峰一沓文件:
杜城没事干就去把上次的物证清单再对一遍。
蒋峰好的城队!
顾安宁低头笑了笑,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她把之前几个案子的观察记录和分析要点分门别类,写在本子上。这是她作为编剧的习惯,总觉得白纸黑字写下来,思路才更清晰。
她写写画画,笔尖偶尔停顿,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对面。
沈翊坐在那儿,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艺术画册,看得入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安静,和周围略带嘈杂的办公室环境有点格格不入,又不显得突兀。
李晗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李晗沈老师一看那些画啊雕塑啊,就跟入了定似的,谁都叫不动。
顾安宁他在找灵感?
李晗可能吧,他说看这些东西,能帮他理解人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搞艺术的心思,咱不懂,不过确实挺管用,好多案子要不是他画的像,没那么快破。
正说着,沈翊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抬起头,目光轻轻掠过她们这边,最后落在顾安宁摊开的笔记本上。
沈翊在总结?
他合上画册,声音温和。
顾安宁嗯,想把思路理一理,有时候感觉抓住了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楚。
沈翊说不清楚的时候,试试画出来。
沈翊走过来,拿起她桌上的一张废纸和一支铅笔。
沈翊有时候,图像比语言更直接。
他随手在纸上画了几根交错的线条,简单的几笔,就勾勒出一种紧张对峙的感觉。
沈翊比如这种线条,可能代表冲突、压力。
他又在旁边画了几道流畅的曲线。
沈翊这个,可能暗示隐藏的流动情绪,或者谎言。
顾安宁看得有点愣。这些是她作为编剧会去琢磨的“氛围”和“人物状态”,没想到沈翊是用这种方式来理解和表达的。
沈翊试试看?
顾安宁犹豫了一下,接过笔,回想了一下“偶像案”里陈勤那个复杂又扭曲的状态,她试着在纸上画了一个被很多方向拉扯的人形,又在周围涂了些混乱的阴影。
沈翊有点意思。
沈翊看着那幅称不上是画的涂鸦,点了点头。
沈翊被多方拉扯,内心混乱,外在表现却试图维持统一,这种割裂感,本身就是很强烈的信号。
他几句话,就点破了顾安宁当时那种模糊的感受。
蒋峰看来安宁除了心理分析,还有点抽象派天赋?
蒋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
顾安宁瞎画呢。
沈翊浅浅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李晗碰碰顾安宁的胳膊,挤挤眼:
李晗看吧,沈老师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你问的是他感兴趣的东西。
顾安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团,心里有点微妙的触动,这种交流方式,很新鲜,也很有用。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没什么突发情况,杜城挥挥手:
杜城手头没事的就回吧,保持电话畅通。
众人应了声,开始收拾东西。
顾安宁动作慢了点,等她收拾好,办公室里就剩她和还在整理画具的沈翊。
沈翊一起走吗?
顾安宁好。
两人并肩走出分局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很舒服。
沈翊其实你的观察力很好。
沈翊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沈翊有时候,只是需要换个角度去理解你看到的东西。
顾安宁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之前依赖“记忆”犯错的事,她抿了抿嘴。
顾安宁嗯,正在学。
沈翊不急。
沈翊办案和画画有时候一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慢慢磨。
走到路口要分开了,沈翊停下脚步。
沈翊注意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顾安宁有点意外,点点头。
顾安宁好,你也是。
沈翊冲她微微颔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顾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淡了一些。
这个世界,这些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专业和日常,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深吸一口气,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包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李晗的号码。
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李晗急切的声音:
李晗安宁姐!你在哪儿?有新情况!城队让马上回分局!
顾安宁好,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