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春去秋来，雾山的麦田换了三茬新麦，水库的水涨了又落，石屋从最初的几间连成了片，屋顶的炊烟在清晨的雾里，能飘出半座山。

念麦和麦麦都长到了能帮张叔递种子的年纪。两个孩子手牵手蹲在田埂上，手背上的叶形纹路碰在一起时，会漾开淡淡的金光——陈默说，这是粒子在“认亲”，就像雾山的土地认了播种的人。丫丫的绣架上，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布偶，她绣出了整幅雾山春耕图：顾凛在前面犁地，羡竹抱着刚会走的小女儿跟在后面，墨影叼着种子袋跑在最前，老周的藤蔓在田边织成绿网，阿水的异能引着溪水，在地里画出弯弯的河。

王秀的针线筐里，总放着几件新做的小衣裳，有的绣着向日葵，有的缝着麦穗，是给基地里陆续出生的孩子准备的。李娟的灶台边，常年炖着肉汤，锅沿上搭着的木勺，被来来往往的手摸得发亮。陈默的草药园扩大了三倍，他教几个年轻人辨认草药，说“这比子弹管用，能护着大家好好活”。研究员们搭起了新的棚子，里面摆着测粒子浓度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值，像雾山的心跳。

这年冬天来得晚，第一场雪落时，顾凛正带着念麦在水库边凿冰。冰面下的水很清，能看见游来游去的小鱼——那是阿水用异能引过来的鱼苗，如今已在水库里扎了根。羡竹站在岸边，怀里抱着小女儿，看着父子俩的身影被雪光映得发亮，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来雾山，那时只有废墟和红雾，她和顾凛背靠背守着洞口，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在想什么？”顾凛凿开冰，把一条小鱼放进羡竹带来的陶罐里，哈着白气问。

“在想，”羡竹笑着拢了拢女儿的围巾，“那时候谁能想到，雾山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凛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远处的石屋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夹杂着李娟喊“吃饭”的吆喝。墨影从雪地里跑过来，嘴里叼着丫丫绣的小布鱼，尾巴上的雪沫甩了两人一身。

“会越来越好的。”顾凛说。

羡竹点头，看向远处的麦田。雪地里的麦苗顶着白绒，老周的藤蔓在田边绕成圈，像在守护着什么。她知道，这片土地上，永远有新的种子在发芽，有新的希望在生长。

就像林文日记最后补全的那句话：“最好的时光，不过是有人陪你，守着一片田，等一个又一个春天。”

雾山的风，还在吹。而他们的故事，在炊烟里，在麦香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未完，待续，却已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