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漼珂忽然轻轻碰了碰马婉昭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楼垚。马婉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楼垚在走神，眼神痴直的望着楼下某处，那正是程少商离开的方向。

马婉昭故意提高了声音，笑里藏刀：“楼公子，有句话我本不当说，可你一而再的不合时宜，让我不得不说。方才那不屑袁御史，先后与昭君玖玥争辩的女娘，你是否颇为欣赏？你看她那眼神，比看昭君的还痴呢！”

何昭君本就因楼垚方才在楼下的表现有些不悦，此刻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啪”地一声摔了筷子：“楼垚，你敢！”

楼垚被吓了一跳，连忙回神，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马女公子看错了。”

何昭君与楼垚自幼订婚，一同长大，对他了解至深。见他言语情状，当即冷笑一声：“没有？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我看你就是被那乡野丫头勾了魂！楼垚，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漼玖玥当时光顾着为袁慎抱不平去了，楼垚的举止还真没注意。但此时，见楼垚明显做贼心虚的表现，还有对婉昭敏锐洞察的信任，她是倾向于楼垚心里有鬼的。

她为昭君找补道：“楼家阿兄，我们昭君也不是想管束你，只是你好歹与她有婚约，如果传扬出你另有所爱的事，昭君的面子往哪放？”

马婉昭接着劝：“是啊，楼公子你正直善良，须知都城女娘最爱攀比，若是昭君阿姊因你言行不当而承受流言蜚语，你也于心不忍不是吗？”

漼珂皱眉沉声道：“楼兄，你如此行事，的确不妥。这种事无非有三种可能，一是你与昭君解除婚约，去娶那女子，但何家对楼家有恩，这是你楼家背信弃义；二是你不与昭君接触婚约，却忍不住关注那女子，这样昭君和那女子都会承受绯闻非议，你就是罪魁祸首；三是你想享齐人之福？且不说此事的可能性，若你真有此心，我只能重新认识你了，这胆够大。”

马访一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宴席上一刻还各得其乐，下一刻就变成楼垚的批斗大会了，听了许久，终于弄明白了。

中心思想就是楼垚在身有婚约，且已订婚多年的情况下，在未婚妻身边，喜欢上了刚刚那个身份不明的，与未婚妻发生冲突的女娘——一个觉得猜灯谜没意思，还特意挤过来看；已知袁慎才高权重，拥簇者众，还要在他猜灯谜的主场，众目睽睽下，发表对他这个人和他猜灯谜行为的不屑意见；也不知道是标新立异还是欲擒故纵的女娘。

马访冷冷道：“虽说世家联姻多不讲真情只重利益，但既然婚约已定，就该有契约精神。楼垚干脆点，要么做好何昭君的未婚夫，注意与其他女娘保持距离；要么干脆利落的退婚，谁也不拦着你光明正大的追求所爱。别既要又要，平白惹人耻笑！”

楼垚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敲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敢说话，心中却越发混乱。他和昭君两小无猜，自然是有情义的，虽然昭君总差使他，但也属她最护着他，何将军与何家阿兄们也对他极好。今日，他只是见那女娘不慕权贵，勇敢独立，心向往之罢了。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永远都做不到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寂，袁慎见状，开口转移话题道：“今日上元，难得大家相聚，不如说些趣事，助助酒兴。”

他看向漼玖玥，笑道：“玖玥，听说你又有新发明？这次是双牛耦犁的改良，只需要一头牛了？”

“正是！”漼玖玥眼睛一亮，立时来了兴致，当即要侍女呈上纸笔，当场将自己根据前世记忆设计的一牛曲辕犁的草图画了出来，递给袁慎：重点在犁辕的弯曲设计，草图在此，还请善见兄审阅指点。”

袁慎接过草图，仔细看了起来，时不时提出一些修改意见，两人又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漼珂、耿恂、桑弘等人也凑过去，时不时查漏补缺，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很快又变得轻松愉快。

何昭君虽然还在生楼垚的气，但看到漼玖玥和袁慎相谈甚欢的样子，也忍不住好奇地凑过去听，还踊跃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马婉昭则温柔地给漼玖玥布菜，马访看着漼玖玥灵动的侧影，眼中满是倾慕。

一时间，雅间里言笑晏晏，其乐融融，仿佛忘记了外面的喧嚣与朝堂的纷争。

宴饮过半，漼玖玥觉得有些胸闷，便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袁慎立刻跟了过来，递给她一块温润的玉佩：“这暖玉贴身戴着，对心痹有好处。”

漼玖玥接过玉佩，果然触手生温，上面竟刻着一个小小的“玖”字。她抬眸，撞入他深邃的眼眸，那里完全没有对他人的冷漠疏离，只有满满的关切与温柔。

“善见兄，”她轻声道，“你今日……很耀眼。”

袁慎一怔，随即笑道：“为博玖玥一笑，自然要拿出最好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比花灯更暖，比美酒更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