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

《今天勇者团也在拯救世界（才怪）》 第三十五章：嫌疑转移与“显眼”的隐形人

“破斧”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仿佛成了通往审判庭的入口。勇者团一行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旁，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麦酒发酵的酸味和一种无声的焦虑。

莱克斯双手紧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啤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酒馆门口，又迅速收回，如同受惊的兔子。那颗贴附在巨蛋上的白蛋似乎也感受到了“父亲”的不安，在精神连接的另一端传递来微弱的、模糊的悸动，这让他更加心乱如麻。诅咒能量依旧处于那种低功耗的随机抽搐状态，让他感觉既无力又烦躁。

格温烦躁地用指甲敲击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痕，眼神不善地扫视着酒馆里其他好奇打量他们的酒客，仿佛随时准备掀桌子开打。莉莉丝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似平静，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低声祈祷着，圣光徽章在她掌心被握得温热。贝斯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老实地小口啃着一块硬面包，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艾拉则摊开了她的数据本，但笔尖久久没有落下，只是凝视着空白的纸页，显然也在飞速思考对策。科尔……科尔一如既往地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昏暗融为一体，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规律。

酒馆门被推开，两名身披工会制服、表情严肃的调查员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迅速锁定了角落里的这支“声名远扬”的队伍。

为首的中年调查员，面容刻板，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开门见山：“我们是工会调查员，编号73和15。接到线报，怀疑你们团队与近期活跃的‘千面盗贼’案有关。请配合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酒馆里的其他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所有耳朵都竖了起来。

莱克斯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尽管这毫无用处。

调查员73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莱克斯身上，显然他的“特征”最为符合：“你，据描述，盗贼拥有随机改变身体部位的能力。你是否……”

他的话还没说完，莱克斯过于紧张，体内的微弱诅咒能量恰好一阵波动！

“噗！”

一声轻响，他的头发突然变得五颜六色，并且根根直立，如同炸开的彩色海胆，还伴随着细微的“噼啪”静电声！

调查员73：“！！！” 众人：“……” 酒馆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莱克斯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调查员73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上了腰间的魔法镣铐：“看来线报属实！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莉莉丝猛地站起身，圣骑士的气场全开，虽然内心慌乱，但语气依旧竭力保持镇定，“调查员先生！这只是一个……罕见的、不受控制的魔法副作用！莱克斯队员是诅咒的受害者，并非窃贼！我们可以提供之前任务的记录和证明！”

“副作用？”调查员73冷笑一声，“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而且，据我们统计，‘千面盗贼’出现的时间点和地点，与你们团队的活动轨迹有多处重合！”

格温忍不住拍案而起（桌子猛地一颤）：“喂！你们讲不讲道理！长得像就是贼啊？那我还说你们长得像我没还钱的债主呢！”

调查员15，一位看起来稍年轻些的女性，皱起了眉，拿出一个记录板：“请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正在执行公务。根据情报，盗贼作案时，现场感知到的人数经常出现误差。现在，请你们报出团队确切人数，并依次出示身份证明。”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开始点名：“吸血鬼法师艾拉，战士格温，潜行者科尔，以及……”她看了一眼莱克斯和贝斯，“……队员莱克斯，队员贝斯。一共五人。”

调查员73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五个？你确定？”他的手指点过，“你，你，你，小孩，吸血鬼。五个。但根据工会注册信息，以及多次任务报告中的模糊提及，你们团队似乎长期存在一个‘第六人’的迹象！那个潜行者科尔在哪里？为何每次清点人数时，他总是被‘忽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莱克斯的彩色爆炸头都吓软了几分。 格温张大了嘴巴。 莉莉丝一时语塞。 艾拉停下了思考。 贝斯好奇地左右看看。

对……对啊！科尔呢？

他们下意识地齐刷刷扭头，看向那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阴影。

调查员73和15的目光也立刻跟了过去。

只见科尔依旧站在那里，穿着他那身不起眼的潜行服，面无表情。但这一次，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彻底“消失”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僵硬和突兀，仿佛一个原本是背景板的角色突然被舞台追光灯照亮。

调查员73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发现了关键线索：“看来，这位就是科尔队员了？为什么从我们进来到现在，你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让人下意识地忽略你的存在？这种程度的‘低存在感’，是否也是一种能力？这与‘千面盗贼’利用怪异变身迷惑视线、制造感知误差的手法，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盗贼事件中，多次提到财物是在守卫‘眼皮底下’消失的，这种手法，似乎更符合一个真正潜行者的能力，而非一个只会变滑稽戏法的诅咒受害者！”

嫌疑的焦点，瞬间从莱克斯身上转移到了科尔这里！

科尔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那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他习惯了隐藏在阴影和队友的“显眼”之后，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被审视的中心。

莱克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内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不厚道的庆幸感淹没！得救了！但紧接着，他又感到一阵羞愧和焦急——科尔是他的队友啊！

他张了张嘴，想替科尔辩解，却发现自己对科尔的了解少得可怜，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他天生就这样”、“他不是故意没存在感的”？

调查员73向前一步，逼近科尔，语气压迫感十足：“科尔队员，请你解释一下。另外，我们需要检查你的随身物品，并请你演示一下你的潜行能力。”

演示潜行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本身就是个悖论！

科尔沉默着，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他习惯了融入环境，而非被当成展品观察。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消失，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莱克斯看着科尔那副被“围观”的窘迫模样，再看看调查员那咄咄逼人的姿态，一股莫名的义愤（以及残留的庆幸和愧疚混合体）涌上心头。同时，他那不稳定的诅咒能量，似乎也被这股强烈的、想要“帮助”科尔摆脱困境（或者说，把水搅得更浑）的情绪所引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科尔的方向，在心里疯狂呐喊：“变！快变啊科尔！变成别的样子！变成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样子！就像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坨泥巴！让他们找不到你！”

或许是莱克斯的诅咒在微弱状态下产生了奇特的导向性，或许是科尔自身在极度压力下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又或许是两人的精神状态在那一刻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声音。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在角落里的科尔，他的形象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和扭曲！

他的身体轮廓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般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收缩、变形、色泽改变……

下一秒，原地出现的不再是穿着潜行服的科尔。

而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穿着沾满灰尘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脸上挂着茫然表情的——酒馆清洁工老大爷？！

甚至连他身上的气味都变成了淡淡的灰尘和啤酒渍的味道！

“？？？”真正的酒馆清洁工刚从后门进来，看到另一个“自己”，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石化了。

调查员73和15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大脑仿佛宕机了。

莱克斯自己也傻眼了。他本意是想让科尔变得“不起眼”，没想到诅咒直接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不起眼”的特定角色？！这效果也太……立竿见影和离谱了吧？！

格温的下巴砸在了桌面上。 莉莉丝的祈祷词卡在了喉咙里。 艾拉的数据本终于掉在了地上。 贝斯指着两个清洁工：“哇！两个老爷爷！”

“科尔”（清洁工版）显然自己也完全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握着扫帚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皱纹遍布的脸，那双属于科尔的、冷静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极度的震惊和懵逼！

调查员73猛地回过神，指着两个清洁工，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这……这又是什么？！分身术？高级变形术？！你们团队到底有多少人会变形？！”

酒馆里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又一个会变的！” “我就说他们队伍邪门！” “哪个是真的？！” “快！抓住他们！”

混乱中，莱克斯体内的诅咒能量似乎因为这次“成功”的干预而消耗殆尽，那彩色爆炸头也软塌塌地恢复了原状。他看着彻底混乱的场面和那个茫然失措的“清洁工科尔”，脑子一片空白。

而真正的清洁工老大爷，在极度的惊吓和困惑之后，突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谁？！是谁在冒充我老约翰？！是不是你偷了我藏在桶底的第纳尔？！”

他挥舞着拳头，就朝着离他最近的调查员15冲了过去（可能是觉得她看起来好欺负一点）。

调查员15慌忙躲闪。调查员73试图控制局面，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和激动的老约翰挤得东倒西歪。

“机会！快走！”莉莉丝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喊道。

格温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莱克斯。艾拉迅速收起东西，抱起看热闹的贝斯。莉莉丝则冲到那个还在盯着自己手看的“清洁工科尔”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触感真实得吓人）：“科尔！快走！”

“清洁工科尔”一个激灵，属于潜行者的本能终于被唤醒。他也顾不得研究自己现在是什么形态了，立刻借着混乱，和队友们一起，如同泥鳅般滑出人群，撞开酒馆的后门，一头扎进了外面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身后传来调查员气急败坏的吼声、老约翰的咆哮和酒客们的起哄声。

他们在小巷中疯狂奔跑，直到确认没人追来，才敢停下来喘气。

莱克斯扶着墙，大口呼吸，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格温擦着汗：“吓……吓死我了……” 莉莉丝警惕地注视着巷口。 艾拉若有所思地看着科尔。 贝斯兴奋地手舞足蹈：“好玩！再来一次！”

而“清洁工科尔”，则低着头，看着自己这身陌生的打扮和手里的扫帚，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强烈的、源自潜行者本能的羞耻和不适感——他变成了一个如此显眼、如此普通、如此……缺乏隐蔽性的身份！

莱克斯喘匀了气，带着歉意和后怕看向科尔：“那个……科尔……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你……”

科尔缓缓抬起头，用那张布满皱纹的老约翰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无奈、愤怒和一丝认命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老约翰那沙哑的嗓音：“…………”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或许是无法控制新身体的声带，或许是根本无话可说。

艾拉走上前，仔细检查着科尔的状态，眼中再次燃起科研火焰：“强制性外貌及身份替换！并非幻术，而是物质层面的重塑！甚至模拟了特定角色的物理特征和气味！莱克斯队员，你的诅咒在特定情绪和目标状态下，产生了极其精确的定向变异！这已经涉及到了身份认知和存在本质的领域！”

莉莉丝叹了口气：“虽然过程……难以评价，但结果似乎……暂时化解了危机？至少工会的调查员现在更糊涂了。” 格温心有余悸：“但他们现在肯定认定我们整个团队都有问题了！”

莱克斯看着依旧顶着清洁工外貌、浑身不自在的科尔，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个……科尔……你这个样子……要持续多久？” 他自己的微弱诅咒通常变得快恢复得也快，但这次是针对别人的变形，会不会不一样？

科尔的身体猛地一僵。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一个潜行者，被迫顶着一个固定且毫无隐蔽性可言的平民外貌，这简直是职业地狱！

艾拉沉吟：“未知。这是首例对外干涉案例。可能持续到诅咒能量自然消退，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解除。”

科尔（老约翰版）默默地、缓缓地、将手里的扫帚靠在墙边，然后尝试着……像他平时那样，融入墙壁的阴影之中。

然而，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满脸皱纹的老大爷，努力地往墙角阴影里缩身体的画面，不仅没有丝毫隐蔽性，反而显得更加滑稽和引人注目。

莱克斯不忍直视地捂住了脸。

格温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莉莉丝别过头去。 艾拉认真记录：“行为模式与外貌不匹配导致的隐蔽效能急剧下降……数据珍贵。” 贝斯：“老爷爷在玩捉迷藏吗？”

科尔尝试了几次后，终于放弃了。他僵硬地站在巷子中间，阳光照亮了他每一道皱纹和衣服上的每一粒灰尘。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如果巷子有天空的话），那双属于科尔的锐利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生无可恋”的情绪。

今天的勇者团，成功（？）地将莱克斯的嫌疑转移到了科尔身上，并通过一场极其离谱的“变性”戏码暂时摆脱了工会调查。然而，新的危机已然诞生——一位失去了“隐形”能力的显眼潜行者。拯救世界的路上，关于“存在”与“身份”的困境，以最滑稽也最残酷的方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而莱克斯的诅咒，即使在衰弱期，也依然不改其搅动风云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