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战的最终结果,是王橹杰在内部系统看到的。
王橹杰是在训练中途休息时,从周围人骤然低下去的议论声和交换的眼神里察觉到异样的。
他走到角落,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刺眼。
他点开那个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链接,目光急切地往下扫。
一个名字,两个名字……没有。
再往下,出道组的名单到了末尾,依然没有那个他反复默念过的三个字。
穆祉丞,不在上面。
王橹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锁屏,黑色的屏幕映出他自己茫然的脸。
走廊那头有人在高声谈论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
他慢慢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那些为投票熬的夜、省下的钱、一次次点击时心里那点微弱的希冀,此刻全都失去了意义,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抓不住一点重量。
他想起穆祉丞在练习室累极睡着的侧脸,想起他对着镜头说“不会辜负”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足球场上那个臭屁又灿烂的笑容。
现在,都没有了。
几天后,公司安排了行程。王橹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航班。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飞机开始滑行、拉升,地面的一切逐渐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
当飞机平稳飞行在云层之上,窗外是望不到边的、棉絮般堆积的云海,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机舱内光线昏暗,大多数乘客都在闭目养神或看着小屏幕,只有细微的引擎声持续作响。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毫无预兆地,王橹杰感觉到眼眶一阵剧烈的酸涩。
他猛地扭过头,把脸用力抵在冰凉舷窗上,试图阻止那股汹涌而来的湿意。
但已经晚了。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睫毛,滑过鼻梁,滴在握紧的手背上。
起初是无声的,只有肩膀轻微的颤抖。可悲伤来得太猛烈,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强装的平静。
他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泄出了一丝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他以为穆祉丞就这样走了。
离开了这个他奋力拼搏了许久的舞台,离开了那些曾为他欢呼的灯光,或许也离开了这条他们原本就相隔甚远、仅靠他单方面仰望维系的道路。
那些偷偷保存的照片,那些深夜的凝视,那些酸涩的柠檬和胃痛,那句没头没尾的“星途璀璨”……所有隐秘的、笨拙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感,突然失去了投射的对象,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作多情和无声祭奠。
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甚至需要拉起外套的衣领,半张脸埋进去,才能勉强堵住喉咙里不断涌上的呜咽。
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发抖,胃部也跟着一阵阵抽搐。
他哭得悄无声息,却又肝肠寸断,只有不断滚落的泪水和湿透的袖口,见证着这场发生在万米高空、无人知晓的崩溃。
王橹杰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和胸腔里空荡荡的钝痛。
窗外的云海依旧浩瀚无声,阳光刺眼。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泪痕未干。
飞机继续向着重庆平稳飞行,载着一舱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