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后,郭晓哲似乎对我再无防备。带我进入他真正的核心圈子,参与一些更隐秘的谈话,甚至让我帮忙看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文件。他的书房、几个常用于密谈的私人会所、常去的俱乐部休息室,都对我敞开了大门。
我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总是抓紧各种机会表露出对他的依赖和关心。
暗地里,我像一只织网的蜘蛛。在那几个重要的秘密地点安装了微型窃听器。右臂的石膏成了掩护,没人会怀疑一个手臂骨折需要被照顾的女人,会做这种事。
当最后一个窃听器在书房藏好后,我的网终于织好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粘住猎物。
夜晚,我回到那间承载着回忆的旧屋。这个我们开始的地方,也是我处理那些信息的据点。拉上厚重的窗帘,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我屏住呼吸,逐个音频切换,仔细分辨着每一个细节。
俱乐部的包间里,是酒杯碰撞和男人们谈论女人和赛马的粗俗笑话。
别墅里,一片死寂,只有定时打扫的佣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汽车里,是郭晓哲和手下交谈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生意往来,或者……是对我愈发露骨的占有欲和深情表白。
没有提到任何关键的东西。只有一些根本影响了多少的微不足道的对话。
摘掉耳机,房间里只剩下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失落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点燃一支烟。尼古丁也无法安抚内心的焦灼。
郭晓哲比我想象的还谨慎。这条路比预想的更漫长。
这天我回到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坐下刚忙了一会,手机屏幕亮起,郭晓东传来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天台」。
我放下文件,乘电梯直达顶层。推开门,大风立刻灌满衣襟。郭晓东靠在栏杆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递过来一支烟。
“怎么样了?”他问,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上。
我摇摇头,吐出一口烟雾:“找到的东西,意义都不大。” 那些偷听器里传来的信息,大多是商业上的算计和一些无关痛痒的灰色交易,可以让郭晓哲麻烦,却不足以将他彻底钉死。
沉默了片刻,我转向他,问出了那个可能扭转局面的问题:“黄志诚的死,是谁做的?”
郭晓东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侧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讶异:“我哥的心腹,阿强。” 他眯起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回答他的反问,只是看着指尖的火光思考着,黄志诚的死,或许能成为撕开缺口的一把刀。
郭晓东见我不答,也没再追问,只是嗤笑一声:“我哥做事,越来越不留余地了。”
“你父亲知道吗?”我问。
“老爷子?”郭晓东弹了弹烟灰,笑容有些冷,“他现在只关心怎么多活几天,公司?早就交出去了。只要不影响郭家的名声和财富,他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风更大了,我们并肩站在天台边缘,像两个被推到悬崖边上的人。
“继续找吧,”郭晓东将烟头摁灭在栏杆上,“我这边也会留意。”
我点了点头。
“小心点。”我最后说了一句,不知是提醒他,还是提醒自己。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天台。
接下来的日子,我所有的精力都转向追查这条线。阿强有个患尿毒症多年、一直等待肾源的母亲,还有一个嗜赌如命、不断惹是生非的弟弟。软肋如此明显。
我动用关系,找人以慈善捐助的名义接近阿强的母亲,获取信任。同时,让心腹在赌场设局,一步步套牢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金钱、压力、以及看似偶然的机会……终于,从阿强弟弟醉醺醺的炫耀和零碎的抱怨中,拼凑出了一些关于“特殊装置”、“化学原料”的蛛丝马迹。
方向对了!
谨慎起见,我没有动用任何与倪家或香港这边的力量。我通过特殊渠道,从内地请了两位背景干净的调查员,让他们继续沿着这条线深挖下去。
当那两位调查员传回第一份关于阿强秘密采购某些敏感化学物品的初步报告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看到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