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继贤与南风 第十六章

（书房与客房的暗流）

第二天下午，倪永孝就回来了，比预想的要快。我原以为警方至少会扣留他四十八小时。书房里，只有他、三叔和我。

“我把录像带给黄志诚和陆启昌看了。”倪永孝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拭着，声音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冰冷的杀意。

那卷录像带，记录着黄志诚如何教唆 Mary 对姨夫下手。这是捅向黄志诚心脏最锋利的一刀。

“死亡不够。我希望他身败名裂。”倪永孝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清晰地表达了他的目的。这不只是报复，更是诛心。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盘棋，越来越血腥，也越来越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三叔适时地开口：“阿南，你先出去吧，我同阿孝有点事商量。”

我点了点头，退出了书房。

回到客厅，我心神不宁地切了点水果，端着走进了罗继贤的房间。他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我们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默默地吃着。我们都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没等我们回应，倪永孝推门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容，目光在我和罗继贤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我脸上。

“感觉你和阿贤，好像有点生疏？”他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那眼神却带着审视，“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不自在？”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我们之间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我拿着水果叉的手指微微一顿，感觉到身旁罗继贤的身体也绷紧了。

倪永孝就站在那里，微笑着，等待着我们的反应。这看似随意的关怀，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考验着那个仓促谎言的真实性，也衡量着我们在他目光下能否维持住那份“亲密”。

我立刻垂下眼，脸上适时地泛起一层红晕，带着点窘迫和不好意思，低声道：“在……在倪家嘛，这么多人在，有点不好意思。”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少女的羞涩，巧妙地解释了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任何“不自然”。

倪永孝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好好好，年轻人面皮薄，我懂。”他拍了拍罗继贤的肩膀，“阿贤，好好休息，早点把伤养好。”

他又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我脸上的热度还未褪去，心跳依旧很快。我看向罗继贤，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复杂，里面有关切，有询问，或许还有一丝……因为我刚才那源于本能的完美表演而产生的异样。

几天后，家庭医生再次上门，仔细检查了罗继贤的腿伤和肩膀：“恢复得不错，伤口愈合了，炎症也消了。接下来注意不要剧烈运动，慢慢恢复力量就好。”

伤好了，这意味着他失去了必须留在倪家的理由。

医生走后，客厅里剩下我、罗继贤，以及坐在主位沙发上的倪永孝。

罗继贤沉吟片刻，开口：“倪生，既然伤好了，我想……还是回我自己那边住，方便些。”

倪永孝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回碟子里。他抬起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话语却不容置疑：

“哎，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我？就住在家里。”他目光扫过我和罗继贤，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责备，“外面最近又风又雨的，你一个人住，阿南也不放心，是吧？”

他没给罗继贤再次开口的机会，话锋一转，视线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戏谑和更深层的试探：

“阿南，你说呢？难道你不希望阿贤留下来多陪陪你？”

我知道，这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这是一道必须给出“正确”答案的考题。拒绝，会立刻引起孝哥的怀疑；同意，则意味着将罗继贤更深地绑在倪家这艘船上，也让我们这层虚假的关系更加难以剥离。

我脸上微微发热，垂下眼睫，带着一点羞涩和依赖： “我……当然希望他留下。”

倪永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这就对了嘛！家里房间多的是，阿贤你就安心住下。阿南，你多照顾着点。”

他站起身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我们沉默的对视着却无可奈何。这个倪永孝精心编织的网中，越挣扎，缠得越紧。

下午，我陪着他回到了他的公寓。

装修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和一台老式的电视机。整个空间整洁得几乎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而非一个“家”。

“随便坐。”他低声说了一句，便径直走向卧室去收拾东西。

我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太过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正常单身男人长期居住的地方。没有随手乱放的杂志，没有喝了一半的饮料罐，茶几上甚至连个烟灰缸都没有。

他没拿多少东西，只一个简单的行李袋。他走出来，将袋子放在门口，然后坐到了我旁边。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这场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烟灰掉落在膝盖上。我侧过头，看向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

“全是演的吗？”

他沉默了，闪躲着避开我的注视。

“你受伤，明明可以去找你的上级，为什么发信息给我？为什么是‘老地方’？”他的沉默让我有些失落，我继续追问。

他还是沉默。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彻底的沉默点燃了我的委屈和愤怒。我掐灭了烟，站起身看着他，语气冷了下去：

“罗继贤，我不是你，我不是卧底，我没那么会演戏。”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你觉得全是任务，全是演戏，那好，我现在就可以上去告诉孝哥，我们分开了。你不用再勉强自己。”

说完，我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他从后面抓住。我被迫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腕，良久，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别去。”

我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