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汽氤氲,模糊了镜中那张苍白失神的脸。我用力搓洗着手臂,皮肤泛起大片大片的红痕,近乎刺痛,却总觉得那股无形的污秽早已渗入肌理,冲刷不去。
“干净的灵魂被弄脏的过程…很美…”
他的话像恶毒的楔子,钉进我的脑海,反复回响,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我扶着冰冷的盥洗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那种被彻底看穿、乃至被欣赏着“堕落”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让我恐惧。他不仅在占有我的身体,囚禁我的自由,他甚至将我的痛苦和挣扎都当成了私人收藏,细细品味。
这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爱”,让我毛骨悚然。
可为什么……当他用那种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我,当他指腹带着薄茧擦过我的皮肤,当他用低沉嗓音说着“只有你”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失控?会在那无边的恨意和恐惧中,撕裂出一丝可耻的、意乱情迷的错觉?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比恨他更甚。
裹着浴袍走出去时,他正靠在卧室的露台边抽烟。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黑发,侧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逼人,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落拓和……孤独?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和苍白。他没说话,只是掐灭了烟,走进来。
他拿起吹风机,示意我坐在床沿。我僵硬地坐下,背对着他。温热的风和手指穿过我湿发的感觉同时落下,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平常夫妻间的亲昵,让我浑身绷得更紧。大脑在疯狂叫嚣着他的变态和残忍,身体却可耻地贪恋着这一点点暖意和触碰。冰与火在我体内疯狂交战,几乎要将我撕裂。
“抖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混在吹风机的嗡鸣里,有些模糊。
我没回答,只是死死咬住下唇。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的手停在我发间,然后缓缓下滑,抚上我的后颈,带着刚握过吹风机的微热。
“冷?”他问,声音低了几分。
我下意识地摇头。
他却忽然从后面拥住我,下巴抵在我还半湿的发顶,手臂环过我的腰,将我整个圈进他怀里。他的体温很高,隔着薄薄的浴袍熨烫着我冰凉的脊背。
“那就别抖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那种让我混乱的、独占式的命令,“我的东西,就得安安稳稳的。”
我闭上眼,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和强健有力的心跳。恨意是底色,恐惧是本能,可在这一刻,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里,那点可耻的依赖感和扭曲的心动,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把我变成这样一个矛盾又可悲的怪物。
恨他入骨,却又在他偶尔施舍的、不知真假的温情里,意乱情迷。
他似乎满意于我逐渐放松下来的身体(尽管是因为僵直和混乱),低低笑了一声,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这才乖。”
他将我转过身,抬起我的脸。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但此刻,似乎也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点我无法解读的、深沉的暗色。
“阿卓,”他拇指摩挲着我的脸颊,语气平淡,却字字千斤,“别想着那些没用的。”
“恨我也好,怕我也罢,甚至…”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残酷的弧度,“甚至偶尔有点别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事实。”
“你这辈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除了我身边,你哪里也去不了。”
说完,他打横抱起我,将我放进柔软的被褥里。他自己也躺上来,关灯,从身后紧紧抱住我,手臂强势地箍在我的腰上,不留一丝缝隙。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灼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拂过我后颈的呼吸,还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绝望的占有欲。
贵利王那番关于“弄脏”的言论,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心里,日夜不停地释放着令人作呕的毒素。每次看到他,甚至每次感受到他偶尔投来的、带着审视与满足的目光,我都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展览台上,展示着他所谓的“杰作”——一个灵魂逐渐污浊的过程。
这种认知让我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屈辱的钝痛。
可他偏偏,在那之后,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吃的甜品,让人买回来,用勺子挖了喂到我嘴边,看着我吃下,眼神带着一种…饲养员投喂珍贵动物般的满意。夜里他会抱着我,只是抱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我的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有些古老的粤语歌,声音低哑,竟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温馨。
我痛恨自己的身体和心,竟然可耻地贪恋这点滴的温暖。明知是毒药,是驯化的手段,却在那些时刻,生出一点点意乱情迷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纠缠至深的爱侣,而非债务人与债权人,施虐者与受害者。
这种撕裂感快把我逼疯了。
我逃不掉。
或许,我真的快要……不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