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过去了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像水一样流过,无声无息,却在我身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我依旧是他的律师,他的所有物。白天是精英人士,夜晚是笼中雀。只是我不再试图飞走了。翅膀似乎真的在那次失败的尝试后,被彻底折断了。
我学会了更彻底的顺从。他一个眼神,我就知道是该递上文件,还是该跪在他脚边。他手指动一下,我就知道他是想喝茶,还是想让我过去。
我甚至开始精准地捕捉他的情绪波动。在他眉宇间阴云积聚前,就放低姿态,减少可能激怒他的任何言行;在他难得晴朗时,适时地表现出一点点依赖,一点点被驯服后的温顺,这能让他心情更好,而他一高兴,我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时间是最可怕的腐蚀剂。连最尖锐的恨意,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压抑下,似乎也被磨钝了棱角。
尤其当他偶尔流露出“温柔”的时候。
比如他出差回来,会随手丢给我一个限量款的包,或者一条钻石项链,看着他亲手给我戴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收藏品的满意。比如他应酬喝多了,回来会抱着我,把滚烫的脸埋在我颈窝,含糊地喊我的名字“阿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依赖,甚至有一丝脆弱。比如冬天夜里,他会把怕冷的我整个捞进怀里,用体温煨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呼吸平稳。
在这些时刻,身体会先于意志记住那种虚假的温暖。一种可怕的错觉会悄然滋生,像藤蔓一样缠绕心脏——也许,并不全是折磨?也许,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某个雨夜,他又因为一笔烂账动了怒,烟灰缸砸碎在我脚边。我僵站着,不敢动弹。他却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过去,用指腹擦掉我脸颊被碎片溅到时留下的一点血痕,动作有些粗粝,却带着一种奇怪的懊恼。
“疼不疼?”他问,声音低沉。
我下意识地摇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我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他的心跳声隔着衬衫传到我耳朵里,有力,却混乱。
“别惹我生气,阿卓。”他沙哑地说,像命令,又像某种无奈的告诫,“乖乖待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一刻,被他强行拥抱着,听着他胸腔的震动,鼻尖全是他的气息,一种巨大的迷茫和混乱攫住了我。恨意还在,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但水面却因为他这点罕见的、施舍般的温存,而漾起了可耻的涟漪。
我是不是病了?还是这漫长的囚禁,终于彻底扭曲了我?
我像一只被养在镶金嵌玉笼子里的鸟,早已忘了天空的模样,甚至开始依赖那只偶尔会轻柔抚摸、更多时候会施加疼痛的手。
偶尔午夜梦回,我会惊醒,浑身冷汗。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他睡着时眉眼会柔和些许,甚至有一丝近乎英俊的平静。我会陷入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和恐惧——我竟然开始习惯,甚至偶尔贪恋这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那点错觉,像毒药,缓慢地麻痹着我的神经。
这天的酒局设在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觥筹交错,烟雾缭绕。空气中混合着昂贵雪茄、烈酒和虚伪寒暄的味道。我穿着贵利王挑选的黑色缎面长裙,坐在他身边,像一件恰到好处的配饰,安静,温顺,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浅笑。
他是这里的绝对中心。不断有人上前敬酒,奉承,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偶尔会伸手,状似亲昵地捏捏我的后颈,或是在桌下,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我的膝盖。每一次触碰,都让我脊背僵硬,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松,甚至微微侧头,表现出驯服的姿态。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喧闹。一个脑满肠肥、喝得满面油光的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过来,他是某个建材公司的老板,姓钱,这次像是有求于贵利王。
“王、王哥!”钱老板大着舌头,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像黏腻的爬虫,在我身上来回逡巡,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和淫邪,“您、您真是好福气啊!阿卓小姐真是……啧啧,又漂亮又能干!不愧是王哥您亲手调教出来的人!”
贵利王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笑意,没接话。
钱老板以为得了鼓励,越发得意,竟然伸出肥厚的手掌,试图搂我的腰。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贵利王的目光倏地冷了一分,虽然脸上还笑着,但桌下,他摩挲我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钱老板没摸到,也不尴尬,反而凑得更近,满嘴酒气几乎喷到我脸上,对着贵利王,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人都隐约听到:
“王哥,商量个事儿呗?把阿卓小姐……借我两天?就两天!城东那块地皮,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怎么样?”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几道看好戏的目光投了过来。
我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屈辱和恐惧像两只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我猛地抬头看向贵利王。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比钱老板高半个头,此刻站起身,那种常年浸淫在暴力与权势中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刚才还喧闹的周围,彻底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钱老板酒似乎醒了一半,脸上横肉抽搐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王、王哥,我开玩笑,开个玩……”
“玩笑?”贵利王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渣子一样砸在地上,冷得瘆人。他伸手,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昂贵红酒。
毫无预兆地,他猛地抡起酒瓶,照着钱老板那颗肥硕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爆响!
玻璃碎片和殷红的酒液四溅开来,像炸开一朵残酷的花。
钱老板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接瘫倒在地,头上鲜血混着红酒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整个包厢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脸色发白。
贵利王扔开残存的瓶颈,拿出西服口袋里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溅到手上的酒液和血点。他的动作优雅得像刚刚完成了一场艺术表演。
然后,他转过身。
在一片死寂和血腥味中,他伸手,用那根刚刚擦干净的手指,轻轻勾起了我的下巴。他的指尖有点凉,带着红酒的醇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绝对的占有欲,每一个字都重重砸进我的耳膜,也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借你?”
“老子养了这么久,碰都舍不得让别人碰一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