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扬走后,酒吧气氛慢慢松弛下来,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那种冷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秩序感。
我靠在卡座的沙发里,晃着杯中残余的酒液。
阿强走过来,脸上还是带着担忧:“Faye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东星雷耀扬……名声很响的。”
我叹了口气,把酒杯放下:“问题肯定有,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至少,暂时划了条线。”我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冲他眨眨眼,“诶,阿强,你别老是绷着张脸嘛。其实我开这间酒吧,最开始想的可没这么复杂。”
“啊?”阿强愣了一下,没跟上我的跳跃思维。
“我是说,”我伸了个懒腰,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带着点向往,“我一直就觉得开酒吧超酷的,特别适合我。白天睡到自然醒,晚上呢,就是雪茄、美酒。来的客人各有各的故事,说不定哪天就能认识个超有型的帅哥,或者超级飒的美女,一起喝一杯,聊点有的没的……多有意思!”
我拿起桌上那双新买的高跟鞋,比划了一下:“你看,为了搭配这种氛围,我还特意买了这双,晚上穿肯定闪爆全场。”
阿强听着我这番话,脸上的担忧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取代:“Faye姐……你这想法……是来体验生活的吧?”他大概觉得我这想法和刚才面对雷耀扬时谈“规矩”的样子反差太大。
“体验生活有什么不好?”我理直气壮地说,“赚钱和享受生活又不冲突。不然我大老远从加拿大跑过来干嘛?真以为我缺这点生意啊?”
我站起身,走到二楼的栏杆处,看着楼下逐渐开始忙碌起来的员工。
“虽然呢,”我回过头,对阿强笑了笑,“现实比想象刺激了点,多了点……嗯,江湖气息。但核心没变嘛,这里还是我的Liberty Pub。”
我指了指楼下:“你看,灯光、音乐、美酒、即将到来的热闹人群……这些才是主题。至于那些来收数的……”
我耸耸肩,语气轻松地继续说着:“就当是体验生活附赠的‘本地特色’项目好了。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们玩我们的氛围。只要不过界,大家相安无事。再说了,”
我冲阿强狡黠地一笑:“你不觉得,在这种地方认识帅哥美女,更带劲吗?比在温哥华那些规规矩矩的俱乐部里可有意思多了。”
阿强终于被我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Faye姐,你真是……心大。”
“心不大怎么开店?”我拿起手机,继续给我那双闪亮的高跟鞋拍照,准备发给姐妹们炫耀,“好啦,别愁眉苦脸了。准备开门营业了!”
至于雷耀扬,至于东星洪兴……那些是黑夜的另一面。而此刻,我只想先享受我的酒吧,我的雪茄美酒,和我可能遇到的帅哥美女。
毕竟,这才是我的“Liberty”嘛。虽然,这份自由,需要一点小小的、危险的代价。
雷耀扬来过之后,酒吧确实清净了几天。我以为这事儿就算按下了,甚至开始真正享受起我理想中的“酒吧老板”生活。下午才慢悠悠地晃到店里,检查一下库存,跟调酒师研究两款新酒,晚上就窝在二楼视野最好的卡座里,端着酒杯,看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随着音乐摆动。还真让我认识了几位挺有意思的客人,有个玩地下乐队的鼓手帅哥,还有个做独立设计的酷女孩,聊得挺投缘。
不过太平日子没过多久。
这天晚上,场子正热,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人。我正和那个设计师聊着她新设计的铆钉手环,阿强一脸凝重地凑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说:“Faye姐,洪兴的人来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吧台那边站着四五个男的,打扮风格和之前东星那几位差不多,花衬衫、紧身T恤,脖子手腕上挂着闪亮的金属链子,但气质更显毛躁一些。领头的是个黄毛小子,正用指节很不耐烦地敲着吧台,对忙着调酒的小杰嚷嚷着什么。
得,该来的总会来。
我对设计师女孩抱歉地笑了笑:“稍等一下,我去处理点事情。”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阿强立刻带着另一个保镖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
“……跟你说话听见没?让你们老板滚出来!”那黄毛小子口气很冲。
“找我吗?”我走到他们面前。
那黄毛转过头,看到我,愣了一下,大概也没想到老板又是个女的。他眼神里的轻视更明显了:“你就是老板?好,省事了。我们是洪兴的,这条街归我们管,保护费,识相点赶紧交!”
我点点头,语气平静:“几位大哥,保护费的事情,我已经谈好了。”
“谈好了?跟谁谈好了?”黄毛皱起眉,他身后几个马仔也围了上来,神色不善。
“东星,雷耀扬先生。”我直接报出了名字,“钱我已经交给东星了。雷先生说了,以后这片,东星负责。”
“东星?雷耀扬?”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叼!这里是洪兴的地头!他东星雷耀扬算个屁!他说了不算!你赶紧把钱交了,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话音还没落,他身后一个脾气更爆的马仔已经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杯子哐当响:“臭北姑,别给脸不要脸!洪兴收你的钱是看得起你!”
阿强和另一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周围的客人察觉到不对,纷纷避开。
我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当个美女老板吗?1
只想安安静静当美女老板好难
我轻轻拍了拍阿强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从他身后走出来,看着那黄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很坚决:
“钱,我已经交给东星了。这是规矩。如果洪兴觉得有问题,让你们大哥去找东星雷耀扬谈。在我的店里,规矩只能有一个。”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今晚这钱,我不会交。如果你们想闹事……”
我侧过头,对阿强淡淡地说:“阿强,请这几位先生出去。别打扰其他客人喝酒。”
“你他妈敢!”那黄毛小子彻底火了,伸手就想来推我。
阿强一把格开他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黄毛疼的龇牙咧嘴。另一个保镖也同时出手,和另外几个想冲上来的洪兴马仔推搡在一起。
“丢你老母!敢动手!” “滚出去!”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但阿强他们身手极好,很快就把那四五个人连推带搡地轰出了大门。
所有客人都看着门口的方向,窃窃私语。
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几个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冲进来的洪兴仔,提高了声音:“各位,不好意思,一点小误会,大家继续玩,今晚每桌送一杯特调!”
音乐重新响起,气氛慢慢回暖。
我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那个黄毛指着我又放了几句狠话,无非是“你等着”“烧了你的破店”之类的,然后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阿强走回来,眉头皱起来:“Faye姐,这下把洪兴得罪了。”
我转身走回店里,拿起吧台上我那杯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
“不得罪,他们就会放过我吗?”我反问,“既然选了边,就不能摇摆。告诉所有员工,以后看到洪兴的人来消费,正常接待,但如果再提保护费,一律请出去。”
雷耀扬……我心想,你说了会去打交道,现在洪兴的人找上门了,接下来,看你怎么打了。
我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雷耀扬上次留下的号码。
拨号音响起的时候,我甚至有点想笑。几天前我还想着怎么跟帅哥美女搭讪,现在却在给江湖大佬打小报告。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甚至能听到一点古典乐的旋律,和他那边的环境相比,我这里的电音舞曲简直像另一个星球。
“喂。”雷耀扬的声音透过听传过来,比当面听更低沉。
“雷先生,是我,Liberty Pub的Faye。”
“Faye小姐?”他似乎略微顿了一下,音乐声调小了些,“这个时间打电话,是酒吧出了什么事?”
“不算大事,但觉得应该跟您说一声。”我走到二楼相对安静的角落,“刚才,洪兴的人来收数了。”
“哦?”他声音里多了点兴趣,“你怎么处理的?”
“我说钱已经交给东星,交给您雷先生了。他们不太服气,想闹事,被我的人请出去了。”我简略地复述了一遍,省去了那些骂骂咧咧的细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我只是守雷先生您定下的规矩。”我把话递回去,“不过,他们走的时候放了话,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这边倒还能应付,但担心他们会不会因此去找您……或者,换别的方式来找麻烦。所以觉得还是应该提醒您一声。”
我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人我帮你挡了,仇可能也帮你拉了,后续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了。
雷耀扬在那头轻轻“呵”了一声,像是完全听懂了我的话外之音。“洪兴那几个四九仔,还不敢直接来找我。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停顿了一下,背景里的古典乐似乎完全停止了,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场子正常营业,看好你的人,最近晚上出入小心点。洪兴那边,不会再有人明目张胆去你那里收数了。”
“那就谢谢雷先生了。”我稍微松了口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用谢。”他淡淡地说,“规矩定了,就要守。你守你的,我守我的。还有事吗?”
“没有了,打扰您了。”
“嗯。”
电话挂断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