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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篇13

港综影视——改写结局

北京的天空是那种干净的、凛冽的蓝。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来,在积雪未融的胡同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冷得清新,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这几天,像偷来的一段时光,脱离了香港那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悬浮在一个只有我和他的透明泡泡里。

倪永孝脱下了那身象征身份和距离的定制西装,换上了我从表哥衣柜里找来的、略显臃肿的深色羽绒服和平凡的毛线帽。金丝眼镜依旧,却奇异地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锐利和冰冷。他跟着我,穿梭在迷宫般的胡同里,听着我絮絮叨叨地指着这里那里,讲述着我鸡飞狗跳却又无忧无虑的童年。

“看,那棵老槐树!我小时候最喜欢爬上去,姨妈总拿着扫帚在底下喊我下来!” “这家糖葫芦摊子还在!老板都没换,就是头发白了……” “这条胡同走到头,以前有个卖蝈蝈的老爷爷,我可馋了,但姨妈说太吵不让买……”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他会在我指着某处兴奋不已时,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专注,仿佛要将我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刻进脑子里。他会在我停下脚步,对着某处变化怅然若失时,默默地陪在我身边,无声地共享那份物是人非的感伤。

我们像最普通的情侣,在寒冷的天气里分食一串甜腻的冰糖葫芦,呵着白气看老师傅吹糖人,在熙攘的旧货市场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会在我看中某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时,不动声色地付钱,然后在我惊讶的目光中,淡淡说一句:“留着当纪念。”

他甚至陪我去看了姨妈。在寂静的墓园里,他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我放下鲜花,低声和姨妈说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和……尊敬。

那一刻,风雪好像都安静了。

最让我恍惚的是那个傍晚。天空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不像香港的雨那样黏腻,而是干净又疏离。我们走在护城河边,路灯次第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小时候和同学在这里滑冰摔跤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他只是侧头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在雪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笑着转过头,想指给他看结冰的河面,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冰冷,没有了沉重的负担,只有我的倒影,和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笑声戛然而止。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雪花飘落的簌簌声,和我们之间突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去落在我睫毛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忘记了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试探地低下头。

我没有躲开。

冰冷的唇瓣相触,带着雪花的清新和一丝冰糖葫芦残留的甜味。起初只是轻柔的碰触,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手臂环上我的腰,将我带向他冰冷的怀抱,却又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热度。这个吻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的、近乎绝望的渴望和占有,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将未来所有的不确定,都在这一刻燃烧殆尽。

雪花落在我们交缠的发丝间,落在我们发热的脸颊上,瞬间融化。

我闭上眼,回应着他。手指紧紧抓着他羽绒服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这个过于美好的梦境就会破碎。

那一刻,什么倪家,什么黑帮,什么警察,什么陈子豪……所有现实的重压和阻碍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们好像真的回到了英国的旧时光。只有彼此,只有纯粹的爱恋和触碰。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我们才气息不稳地分开。额头相抵,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却燃着灼人的光,清晰地倒映着我同样泛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

“Faye……”他低哑地唤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失而复得的喟叹。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带着冰雪气息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这片刻的温暖和安宁。

雪花无声地飘落,覆盖了城市的喧嚣,也仿佛覆盖了所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残酷现实。

我们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我们知道这偷来的温馨和甜蜜,如同雪地上的足迹,太阳一出便会消失无踪。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座北方的古城里,在漫天飞雪之下,我们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做着一场短暂而注定要醒的旧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将煎蛋的滋滋声染上一层暖意。小小的折叠餐桌上摆着白粥、酱菜,还有倪永孝煎得略显生疏但心意十足的荷包蛋。这几日,他似乎迷恋上了这种人间烟火的寻常,甚至开始笨拙地尝试下厨。

我们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一种默契的、不愿被打破的宁静流淌在空气中。他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褪去了在香港时的冰冷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平凡的温和。

我几乎要错觉,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和倪永孝的动作同时顿住。

门被推开,表哥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和早餐探头进来:“小菲,我给你带了豆汁焦圈儿,估摸着你肯定没吃……”

他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目光惊愕地落在坐在我对面的倪永孝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不合身羽绒服、气质却与这老破小环境格格不入的陌生男人。

空气瞬间凝固,弥漫开一种极度的尴尬和紧张。

倪永孝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了筷子,神色自若地站起身,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主动朝表哥伸出手:

“你好,我是倪永孝。”他语气自然,仿佛早已准备好这一刻,“是Faye的男朋友。这几天过来陪陪她。”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我猛地看向他,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表哥彻底愣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倪永孝伸过来的手,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质问。他机械地伸出手和倪永孝握了握,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能清晰地看到表哥脑门上冒出的问号——陈子豪呢?那个前几天还以我男友身份忙前忙后、得到姨妈认可的陈律师呢?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男朋友”?还是在这种时候?

倪永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表哥的震惊和我的慌乱,神态自若地继续道:“这几天打扰了。本来该早点去拜访您的,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他的应对滴水不漏,礼貌周全,甚至带着一丝晚辈见家长的谦逊,瞬间将表哥置于一个“家长”的位置上,堵住了许多可能冒出的失礼追问。

“啊……哦……没、没事……”表哥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懵了,下意识地回应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和倪永孝之间来回扫射,充满了难以置信。

趁着倪永孝转身去给表哥拿椅子的空隙,表哥一个箭步冲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几乎是咬着牙问:“小菲!这怎么回事?!他是谁啊?!陈律师呢?姨妈那天……那天他不是……”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上写满了“你搞什么鬼”的崩溃。

我的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荒谬的局面:“哥……他……我……”

难道要我说,这位是香港黑社会老大,是我前男友,我们旧情复燃了,所以把现男友踹了?

这话我说不出口。

倪永孝搬了椅子过来,温和地打断了我语无伦次的挣扎:“哥,先坐下吃点早饭吧?Faye这几天心情不好,我过来看看她,也没来得及提前跟您打招呼,是我们失礼了。”

他再次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无形中坐实了“男朋友”的身份,并将我的“心情不好”作为了他突然出现的合理解释。

表哥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狐疑地坐下,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无声地 demanding一个解释。

这顿早餐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倪永孝表现得像一个完美得体的男友,细心地将酱菜往我和表哥面前推,偶尔问几句北京的风土人情,态度自然亲和,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得到家人认可的普通情侣。

而我,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表哥那双充满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和“陈子豪怎么办”质问的眼睛。

我知道,倪永孝是故意的。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粗暴地撕开了我们之间那层暧昧模糊的窗户纸,将我们的关系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家人面前。

这是一种宣告。

也是一种……不留退路的逼迫。

他终于,不再满足于这偷来的、见不得光的几天温情。

他要一个名分,要一个结果。

哪怕是用这种让我措手不及、无比难堪的方式。

表哥最终带着满腹的疑虑和震惊,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临走前,他看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倪永孝。

刚才那温和得体的面具从他脸上缓缓褪去,他看向我,目光深沉如海,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决绝和……孤注一掷。

“Faye,”他平静地开口,“我们该谈谈了。”

“刚才的事,抱歉。”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吓到你了,也让你为难了。”

我抿紧嘴唇,没有回应。道歉并不能改变他已经造成的局面。

他似乎也不期待我的回应,缓缓走近,在餐桌对面重新坐下,目光坦诚地、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我。

“Faye,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自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卸下某种背负已久的重担,“有些话,我原本打算永远烂在心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桌面,指节微微泛白。

“父亲去世后,我告诉自己,这是上天给我的、唯一能稍微靠近你一点的机会。但我还是不敢。”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我看着你在香港,开始新生活,有体面的工作,有……陈子豪那样好的人在身边照顾你。我以为我可以放手,可以远远看着你平安喜乐,就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清晰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来。

“但我高估了自己。”他抬起眼,目光像灼热的烙铁,紧紧锁住我,“每一次看到你们在一起,听到你们约会的消息,甚至想象你们可能有的未来……我这里,”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就像被刀割一样。”

“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他的语气骤然变得急促而激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我受不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哪怕知道那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而直白的告白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汹涌澎湃的痛苦和占有欲。这和他平时那个冷静克制、深不可测的倪永孝,判若两人。

“所以……之前那封邮件,”我的声音干涩发颤,“不仅仅是因为你父亲不同意?”

“是,也不全是。”他颓然地向后靠了靠,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父亲的态度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我害怕。”

“害怕?”我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不真实。

“害怕倪家这潭浑水,害怕我走的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路,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沉重,“我怕他们会因为我,而注意到你,会伤害你。Faye,我经历过父亲被暗杀,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绝不能……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推开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保护你的方式。哪怕让你恨我,也比让你置身险境强。”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运筹帷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此刻竟因为恐惧失去我而显得如此慌乱和无助。那些冰冷的伤害、决绝的离开、刻意的疏远,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沉重而扭曲的“保护”。

愤怒、委屈、心疼、恐惧……无数种情绪在我心中交织翻滚,几乎要将我撕裂。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为什么又来招惹我?你不怕了吗?”

倪永孝猛地抬眼看向我,目光灼热得像要将我烧穿。

“怕!我比任何时候都怕!”他几乎是低吼出来,“但我更怕彻底失去你!看到你为姨妈哭得那么伤心,看到陈子豪能名正言顺地陪在你身边……我嫉妒得发疯,也后悔得快要死掉!”

他倾身向前,隔着桌子抓住我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弄疼我。

“Faye,我知道我很自私,很混蛋。我给不了你陈子豪能给你的安稳和光明正大,我甚至可能……随时会给你带来灾难。”

他的手指冰冷,掌心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微微颤抖着。

“但我不想再骗自己,也不想再骗你了。我放不下你,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你愿意……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试一试。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护你周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如果你选择他……”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绝望的释然,“我立刻就走,从此……再也不打扰你。”

他将选择权,无比艰难地,递到了我的手上。

同时也将一副无比沉重、甚至可能致命的枷锁,摆在了我的面前。

阳光依旧明亮,屋子里的寒意却仿佛渗入了骨髓。

我看着他被痛苦和期望灼烧着的眼睛,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选择安稳却可能永远意难平的未来?

还是选择这份危险重重、却刻骨铭心的爱?

命运的天平,在我手中剧烈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