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的磁吸靴在石板上发出轻响。她没看路,也没回头,只是把手贴在锁骨位置。那块嵌进皮肤的怀表还在震,频率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有人在她骨头里敲节拍。
血玫瑰跟在后面,手腕上的数据线绷得笔直。她刚想开口,沈眠突然抬手拦住她。
“别动。”
“又怎么了?”
沈眠不答。她侧耳听着——雾里有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架老式钢琴在自己弹奏。音符不成调,但每个音都卡在她心跳的间隙里。
“你听不见?”
“听见什么?除了你喘气就是我心跳。”
“琴声。”
血玫瑰皱眉,“哪来的琴?这地方连根电线杆都锈没了,还能有人开演奏会?”
沈眠没解释。她低头看了眼怀表,表盘上的代码正在滚动,最后停在一个词:**接近**。
她迈步向前,脚步比之前稳。越靠近那座废弃剧院,琴声就越清晰。不是录音循环,也不是机械模拟,是真实的、被人触碰过的音符,带着轻微的颤抖和迟疑。
剧院大门歪斜地开着,门框上挂着半截铁链,随风轻轻晃。沈眠伸手推门,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比外面更暗。舞台在正前方,幕布垂了一半,另一半卷在横杆上。地板上积着灰,踩上去留下浅浅的印子。
血玫瑰一进来就往右边偏。她的目光被舞台角落吸引——那里有一块小小的红光,在幕布后一闪,再闪,三闪,规律得像呼吸。
“这玩意儿……”她眯起眼,“是摄像头?”
沈眠立刻冲过去拉她后退。
“别碰!”
太晚了。血玫瑰指尖已经碰到幕布边缘。
整片布猛地向内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了一下。接着,一道金属钩索从阴影里射出,擦着她肩膀飞过,钉进对面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靠!”血玫瑰跳开两步,“这是什么阴间机关?”
沈眠站在原地,盯着那根钩索。它没有再动,末端还连着一条细铁链,隐没在幕布深处。
“中层直播用的老型号。”她说,“信号灯三闪是待机状态,一旦接触活体热源就会激活捕捉程序。”
“所以刚才那一下是……抓人?”
“抓到就拖进去。”
“拖去哪?”
“不知道。”
血玫瑰喘了口气,低头看自己手腕,“难怪这根破线一直发烫。你是故意让我缠上的吧?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听见点什么。”
沈眠没否认。数据线连接时,杂音会顺着电流传递一点过去。虽然微弱,但足以让普通人短暂感知到异常。
“现在怎么办?”血玫瑰活动了下手腕,“绕开它?还是直接烧了这块布?”
沈眠没回答。她走向舞台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琴身蒙着灰,琴盖合着,侧面有个小凹痕,像是被重物砸过。
她没碰琴键,而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下琴盖。
声音不对。
正常钢琴共鸣应该清亮些,可这一声沉闷,还带点金属震颤,像是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她伸手掀开琴盖。
琴键上方放着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已经发脆。标题写着:《献给编号1024的安魂曲》。
字迹工整,墨水偏暗,像是用旧式钢笔写的。
血玫瑰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背面。”
沈眠翻过乐谱。
一行血红色的字出现在纸上:**误触者即死**。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血玫瑰往后退了半步,“这不是任务,是陷阱。谁碰谁死,系统最喜欢玩这套。”
沈眠没动。
她盯着第一个音符——C调升音,标记得很清楚。这个音她记得。小时候住院,每天六点整,走廊尽头的报时钟就会响这一声,持续整整一分钟。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痛,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关在那里。
杂音开始变化。
不再是零碎的电子音,也不是倒放的人声。这一次,是一句完整的话,从她脑子里直接响起:
**正确**。
她伸手,按下琴键。
“你疯了吧!”血玫瑰一把抓住她手腕,“写了‘即死’你还按?你是不是觉得命太长?”
沈眠没甩开她,也没停下。她的手指稳稳压下那个键。
“叮——”
一个单音响起,在空荡的剧院里回荡一圈,慢慢消散。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也没有机关启动。
只有她锁骨处的怀表轻轻一烫。
代码刷新:【验证通过,权限解锁01%】。
血玫瑰愣住,“……真成了?”
沈眠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触感。那不是普通的塑料或象牙材质,表面有细微的颗粒感,像是被腐蚀过又重新打磨。
“不是陷阱。”她说。
“那是什么?”
“是测试。”
“测什么?”
“测我能不能听懂。”
血玫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真是个怪胎。别人都躲提示,你偏偏往死字上踩。结果你还对了。”
沈眠没接话。她把乐谱拿起来,翻来覆去检查。纸张普通,没有隐藏夹层,也没有二维码之类的扫描标记。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每个音符下方都有极小的数字标注,不是简谱编号,也不是频率值,而是一串串四位数的代码。
她认得这种格式。
是初代梦境舱的日志记录方式。
“这曲子不能随便弹。”她说,“顺序错了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杂音说了。”
“又来了。”血玫瑰翻白眼,“别人听见警告就跑,你听见警告就动手。你说你轴吧,你还真有理。”
沈眠走到舞台边缘,看向幕布后的阴影。那根钩索已经缩回去,铁链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袭击从未发生。
但她知道,那台摄像头还在运作。
“刚才你碰到的时候,它传了段信号出去。”
“给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机械心?”
沈眠沉默了一瞬。
这个名字让她耳中的杂音波动了一下。不是警告,也不是确认,而是一种类似回应的节奏,像有人轻轻敲了三下玻璃。
她没说出口。
血玫瑰看了看四周,“现在呢?继续弹?还是等下一个‘世界杂音’给你发操作指南?”
沈眠走回钢琴前,手指放在第二个音符上。
“等不了。”
“为什么?”
“它在催。”
“谁?”
“声音。”
她按下第二个键。
音符落下瞬间,整个剧院的灯槽忽然闪了一下。不是全亮,只是顶部一圈老旧的霓虹管微微发红,持续不到一秒就灭了。
但足够看清了——
天花板上吊着五具人形轮廓,由铁链悬挂,身体扭曲,姿势像是被强行摆成弹琴的模样。
他们的手都朝着钢琴方向伸着,指尖断裂,露出金属关节。
血玫瑰倒抽一口冷气,“这些……是上一批试弹的人?”
沈眠看着乐谱上的第三个音符。
她的手还没动,杂音先响了。
**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