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尽头的铁门锈得厉害，边缘裂开几道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过。沈眠靠在墙上缓了口气，手还贴着左锁骨——那块烙印没凉，反而越来越烫，像有人往她骨头里塞了块烧红的铁片。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影刃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的斑，蹭在指缝里。这血不是警告，也不是哀悼，它只是存在，像一段没法删除的日志。

童谣还在响。

不是从外面来的，也不是幻觉。它就在她脑子里，轻轻哼着，调子歪得离谱，可偏偏每个音都踩在神经上。她试着走神，结果脚下一软，膝盖撞在台阶上。金属发出“嗡”的一声，震得整条通道都在抖。

墙壁开始渗水，但那不是水，是种黏糊的东西，带着点蓝灰色，在暗处微微发亮。她伸手抹了一下，指尖立刻麻了一瞬，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

她没甩手，反而把那点液体蹭到了怀表表面。

表盖“咔”地弹开了。

内侧那行小字“初始代码残留体”正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她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就像某种生物嵌进了金属里。

她试了“1024”。

表盘黑了两秒，再亮时闪出一串乱码。

又试“03号”。

红光炸了一下，像系统在骂人。

她闭眼，把耳朵里的童谣放慢十倍听。第三遍时，发现副歌部分有个极轻的声音，在倒着说话：“……合……重是……入输不……”

她睁眼。

不是输入。

是重合。

她把左手按在表盘上，右手覆上去，低声说：“我是1024，你是03号，我们曾并肩作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表震动起来，像一颗活的心脏。

她输入“1024+03号”。

没有提示音。

没有进度条。

整个通道突然安静了，连那低频震动都停了。然后，她的视野中央浮出一片光斑，迅速展开成全息影像。

画面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她看见一间实验室，冷白的灯，满墙的屏幕。一个穿实验服的女孩背对着镜头站在主控台前，短发齐肩，身形瘦削——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个“她”站得很直，肩膀放松，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

旁边站着个少年，穿着黑色训练服，头发微卷，嘴角挂着笑。他转头对她说：“你确定？一旦启动清除程序，他们不会再让你回来。”

女孩没回头，只说：“我不需要回来。我只要系统里有个‘错误’活着。”

然后她按下回车。

画面跳转。

她躺在手术台上，头上连着十几根导线。医生正在操作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记忆切除完成，编号1024进入封存状态。”

再跳。

她站在一扇巨大的门前，门上刻着“终焉之种”。少年站在她对面，眼神有点湿，却笑着说：“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不记得你了。”

她说：“那你也要听我的话。”

“哪句？”

“别相信我。”

画面戛然而止。

沈眠猛地喘了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她靠在墙上，手还在发抖，但脑子异常清醒。

原来她不是失败品。

她是故意的。

她把自己变成了漏洞，只为让这个完美系统出现一丝裂痕。

耳边的童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晰的声音：“不，你不是系统的创造者……你是第一个拒绝被操控的人。”

是03号。

他的声音不再断续，也不再像电子合成，而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的语调。

“你删掉记忆，不是因为逃，是因为你要留下。只有‘残缺’的你，才能听见世界的杂音——那是系统底层的哭声，是所有被抹去的人最后的呼救。”

沈眠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接过廉价任务，爬过无数尸堆，被人嘲笑、追杀、利用。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好，或者轴得离谱。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些“杂音”，从来不是故障。

是她自己留下的线索。

是她写给未来的信。

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擦过金属。

她抬头。

铁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一道身影站在门外，穿着和她一样的灰蓝色工装，脸也一模一样。

但那人的眼神不一样。

冷静，精确，像一把量过千次的尺。

她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终于来了。”

沈眠没动。

“你知道我在等你。”对方往前一步，光影落在她脸上，皮肤下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闪过，“你毁掉了中层操控台，唤醒了机械心残留的信道，现在又激活了初始代码。每一步，都像在回应我的测试。”

沈眠终于开口：“你是谁？”

“我是你。”她顿了顿，“或者说，我是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空气凝住了一瞬。

沈眠忽然笑了下。

“你说我是你，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抬手，将怀表紧紧攥进掌心，金属边硌得掌纹生疼。

“而且，”她声音低下去，“我从来不听系统的话。”

对面的人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像是错觉。

通道顶部的灯忽明忽暗，照得两人影子在墙上交错，像两段无法同步的数据流。

沈眠往前迈了一步。

铁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

门外是一片纯白的空间，空无一物，只有地面映出她们对峙的身影。

她刚踏出半步，手腕突然一紧。

低头一看，缠在上面的断裂数据线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泛着幽蓝的光。紧接着，耳畔响起03号的声音：“小心……她不是来见你的。”

沈眠猛地抬头。

对面的“她”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不是来见你的。”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透明界面浮现，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权限请求：覆盖原初意识，执行记忆重载】

沈眠瞳孔一缩。

她认得这个界面。

那是当年她亲手设计的——用于强制接管测试者神经连接的最高指令窗口。

而现在，它正对准她自己。

她没后退。

反而把怀表举到胸前，用力按下表冠。

一道金色光波扩散开来，短暂干扰了界面显示。

“你忘了件事。”她说。

“什么事？”

“我能听见世界在哭。”她盯着她，“而你，早就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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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始代码，记忆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