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块石头

卷子发下来的那个上午，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紧了一些

光明老师把成绩的排名单随手放在讲台边缘，说了一句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出讲台前的位置

示意班长和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接下来光明老师的话，把教室里的注意力从成绩单上拉走了

她冲门外招了招手，京弥从门口走进来，站到讲台旁边

有人先认出了他：“老师，他不是隔壁班的吗？”

光明老师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这么问

上午两节课后，眼保健操刚做完

同学们从座位上围到讲台边，挤挤攘攘地翻找着成绩排名表上自己的名字

“××，帮我找找我的！”

菱转身往后门的方向走，绕过人群去厕所

回教室刚走到楼梯转角处，自己教室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像是玻璃被用力砸碎的声音余光捕捉到了楼下花坛里有什么东西——一个人影，侧躺着，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玻璃和细小的纸屑

菱没有走近

她站在楼梯拐角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那些碎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的细碎光泽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议论：“她是用的什么把窗户弄碎的？”“不是吧，好像是她把什么许愿瓶故意摔坏，为了自残。你看她的桌子上还有她的许愿纸条呢”

菱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往左边指尖触到一片轻微的、针刺般的疼痛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食指指腹上沾了一点暗色的痕迹，像是不久前刚渗出来的

菱走上楼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是谁跳楼了？”“怪不得隔壁学校办不下去了呢。”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低低的：“好像是个不认识的，那就是其他学校的了，她是为了这个班里的谁啊。”

有人从人群里退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过的纸：“她的月考试卷，之前的同学给她拿到这个班的……成绩很好啊她。”

菱没有继续听

下午的时候，京弥的座位已经收拾好，但他不在

秋说是被心理咨询室叫去了，给跳楼的那位同学做咨询方案

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觉到刘海有一小片黏住了

她用手指轻轻挑开那几根头发，指尖碰到了什么——细小的、已经干涸的硬块

她把手收回来，看到了指尖上那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没跟任何人说

她想着下午吃饭的时候去医务室处理，然后下午第一节课过后就随便找理由跟秋说不去食堂吃饭

下午放学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了不少

走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从走廊另一头返回的京弥

京弥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京弥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她刘海挡住的位置

他说着挑开她的刘海，菱没有躲开，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发丝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到那几根被血黏住的头发，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菱自己看不到伤口，但她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在发紧，像正在结痂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菱走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个女生正躺在靠窗的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菱停下来，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京弥从她身后走进来，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

菱点点头

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很快，纱布贴上去的时候凉凉的

伤口虽然是一条线，但伤的面积不大，包扎好之后，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她看着床上那个女生的侧脸

窗外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窗帘掀起来一角，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她推开门，走出去，风迎面吹过来

她伸手碰了一下额角上那片纱布，感受着它安静地贴在那里，像一小片被贴住的时间

她想起京弥挑开她刘海时的动作，想起医务室里那些散落的许愿纸碎片的形状，想起那个女生闭着眼睛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傍晚的光线已经偏橙了，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桌椅被轻轻拉动的声音

菱没有停步，从门口走了过去

她想着，如果那扇窗户明天早上没有被人用木板钉起来的话，那就在经过的时候，往窗台上放一小块石头

只是放在那里

算是一个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的记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