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是先于意识钻进鼻腔的。
夏至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眯起眼，手指在身侧胡乱抓了两下，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不是她出租屋那张铺着毛绒床单的床，而是一张窄小的、带着医用纹路的铁架床。
她坐起身，脑袋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约莫十平米的小房间，墙壁是单调的白色，除了她躺着的铁架床，就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唯一的窗户被焊死的钢筋封得严严实实，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我在哪儿？”夏至喃喃自语，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公司加班，对着电脑赶一个明天就要交的策划案，中途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可再醒来，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是被绑架了？还是……加班太累出现了幻觉？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手环，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夏至拿起纸条，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墨色均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欢迎来到‘无限副本’第一关——【古宅纸人】。
玩家：夏至
当前副本人数：8人
任务目标：在陈家古宅中存活72小时，并找到藏在宅内的‘替身纸人’，将其烧毁。
任务提示：1. 古宅内禁止破坏任何纸人；2. 夜晚12点后，禁止进入戏台区域；3. 信任，有时是最致命的陷阱。
失败惩罚：永远留在副本中。
手环为个人信息终端，可查看副本规则、玩家信息及自身状态，请勿损坏。”
“无限副本？玩家？”夏至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不是没看过无限流小说，可那些都是虚构的故事，怎么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颤抖着拿起桌上的黑色手环，刚一触碰到，手环就自动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大小刚刚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下一秒，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出现在手环的屏幕上：
【玩家：夏至】
【状态：健康（轻微眩晕）】
【特长：无（未激活）】
【当前副本：【古宅纸人】（难度：D级）】
【玩家列表：夏至（编号07）、李伟（编号01）、张婷（编号02）、王浩（编号03）、刘梅（编号04）、赵宇（编号05）、孙佳（编号06）、陈明（编号08）】
除了自己，还有7个玩家。夏至盯着“特长：无”那三个字，心里一阵发慌。其他人会不会有什么特殊能力？而自己，一个普通的策划师，既没有体力，也没有特殊技能，在这种未知的副本里，能活多久？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昏黄的光线从门外射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一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让他看起来有些凶。他看到夏至，挑了挑眉，开口道：“看来你也是刚醒？我叫李伟，编号01。”
夏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其他玩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我叫夏至，编号07。”
“走吧，其他几个人都在外面等着了。”李伟侧身让开位置，“这地方邪门得很，我们得赶紧弄清楚情况。”
夏至跟着李伟走出房间，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要从墙上跳下来一样。走廊两侧还有好几间房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显然是其他玩家的房间。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桌旁已经站了六个人。看到夏至和李伟过来，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又来两个，这下人齐了。”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开口说道，她的头发卷曲，妆容精致，看起来像是个网红，“我叫张婷，编号02。你们好啊。”
“王浩，编号03。”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紧张，“我……我是个程序员，不知道怎么会来这儿。”
“刘梅，编号04，医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说道，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警惕，“大家要是有什么伤口，可以找我处理。”
“赵宇，编号05，退伍军人。”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开口，他的站姿笔直，眼神锐利，“有什么需要体力活的，找我。”
“孙佳，编号06，学生。”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小声说道，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我……我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最后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陈明，编号08。”他没有说自己的职业，也没有多余的话。
夏至把几个人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除了她和孙佳，其他人似乎都有各自的优势：李伟看起来不好惹，王浩是程序员，可能擅长逻辑推理，刘梅是医生，能处理伤口，赵宇是退伍军人，体力和战斗力应该不错，张婷看起来很外向，可能擅长交际，陈明虽然话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而她自己，和孙佳一样，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人。
“好了，人都到齐了，我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李伟走到八仙桌旁，敲了敲桌子，“刚才我和张婷他们已经看过了，这栋房子应该就是任务里说的陈家古宅。我们现在在古宅的前院，后面还有中院、后院和一座戏台。任务是存活72小时，找到替身纸人并烧毁。”
“可是，这古宅这么大，我们怎么找替身纸人啊？而且任务提示说禁止破坏任何纸人，万一我们不小心弄坏了，不就失败了吗？”孙佳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还有夜晚12点后不能进戏台区域，这说明戏台那里肯定有危险。”刘梅补充道，“我们得先制定一个计划，比如白天分工搜索，晚上集中休息，互相照应。”
“我同意。”赵宇点头，“晚上单独行动太危险了，集中休息比较安全。我可以负责守夜。”
“我是程序员，对逻辑推理比较擅长，可以帮忙分析线索。”王浩推了推眼镜，“我们可以先把古宅的地图画出来，标注出已经搜索过的区域和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夏至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却依旧不安。她总觉得，这个副本不会这么简单。任务提示里的第三条——“信任，有时是最致命的陷阱”，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油灯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浓黑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怎……怎么回事？”孙佳吓得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张婷的胳膊。
“别慌！”赵宇的声音响起，“可能是油灯没油了，大家别乱动，我这里有打火机。”
一阵摸索声后，“咔嚓”一声，打火机的火苗亮了起来，照亮了赵宇的脸。他拿着打火机，走到墙边，想要重新点燃油灯。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油灯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哒、哒、哒……”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走路，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节奏，朝着大厅的方向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走廊的入口。打火机的火苗在赵宇的手中微微颤抖，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人”，身形纤细，头上盖着红色的盖头，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纸伞。它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
“那……那是什么？”张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抓着孙佳的手。
没有人说话，大厅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和那个“人”身上纸伞偶尔发出的“沙沙”声。
突然，那个“人”动了。它缓缓抬起手，掀开了头上的盖头。
盖头下，没有脸，只有一张用朱砂画满了诡异符文的纸！
那张纸的中间，画着一双眼睛，黑色的瞳孔，白色的眼白，像是活人的眼睛一样，正死死地盯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啊——！”孙佳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转身就要往房间里跑。
“别跑！”赵宇大喊一声，想要拦住她，可已经晚了。
孙佳刚跑出去两步，那个纸人突然动了，它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阵风，瞬间就追到了孙佳的身后，伸出纸做的手，抓住了孙佳的肩膀。
孙佳的身体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脸上充满了恐惧。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皮肤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几秒钟后，孙佳的身体“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张纸片，散落在地上。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纸片，脸上写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夏至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她看着地上的纸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孙佳，几分钟前还在哭着说自己想回家的女孩，就这样……没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婷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停地发抖。
那个纸人站在原地，身上的红色嫁衣无风自动，它缓缓转过头，那张画着眼睛的纸，再次看向了大厅里的其他人。
“跑！”李伟大喊一声，率先朝着后院的方向跑去。
其他人如梦初醒，纷纷跟着李伟跑了起来。夏至也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她的腿在发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可她不敢停，她怕自己会像孙佳一样，变成一堆纸片。
身后，纸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哒、哒、哒……”，像是催命的鼓点，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夏至跑在最后面，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浑身发冷。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哪里，只知道身后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她停下来，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庭院，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喘息声。
夏至抬起头，看到李伟、张婷、王浩、刘梅、赵宇和陈明都在不远处，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孙佳……”王浩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没有人说话，悲伤和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所有人。
夏至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环，屏幕上的玩家列表里，孙佳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后面标注着“已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孙佳的死，让她彻底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残酷。这里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绝境，每一步都可能走向死亡。
她必须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就在这时，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副本提示：替身纸人已激活，古宅内所有纸人将在夜晚12点后变得异常活跃，请玩家务必在12点前找到安全的避难所。】
夏至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晚上10点30分。
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到12点了。
他们必须在这一个半小时里，找到安全的地方。
“我们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刘梅开口说道，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已经冷静了许多，“刚才那个纸人应该是古宅里的‘守卫’，晚上12点后，肯定还有更多这样的东西。”
“没错。”赵宇点头，“我们现在在中院，这里有很多房间，我们可以分头找，看看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但记住，不能单独行动，两个人一组，互相照应。”
大家都没有意见，很快就分好了组：李伟和赵宇一组，张婷和刘梅一组，王浩和陈明一组，夏至……
“我和你一组吧。”王浩看了一眼夏至，开口说道，“我是程序员，逻辑思维比较好，你……你看起来很冷静，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夏至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组队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她和王浩并不熟悉，但至少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半小时后在这里集合，交换信息。”李伟说道，“大家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大声喊，我们会过来帮忙。”
说完，几个人分成三组，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夏至和王浩朝着中院东侧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叫声，让人心头发毛。
“你……你以前看过无限流小说吗？”王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夏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看过一些。”
“我也是。”王浩推了推眼镜，“以前觉得那些故事很刺激，可现在……才知道有多可怕。孙佳她……”
“别想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夏至打断了王浩的话，”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我们得赶紧找线索，找到替身纸人，才能离开这里。”
王浩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们赶紧找房间吧。”
两人走到一间房门前，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王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衣柜，地上散落着一些灰尘和纸屑。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王浩说道，走进房间里，仔细地搜索着。
夏至也跟着走了进去，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上。衣柜是打开的，里面挂着几件破旧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女人的旗袍。
她走到衣柜前，伸手摸了摸旗袍的布料，已经变得很脆弱，一扯就会碎掉。
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藏在旗袍的口袋里。
夏至心里一动，伸手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摸起来像是一个纸人。
“王浩，你看这个。”夏至把红布包递给王浩。
王浩接过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纸人，只有巴掌大小，身上穿着红色的嫁衣，和刚才那个杀死孙佳的纸人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很多。
“这……这会不会就是替身纸人？”王浩的眼睛亮了起来。
夏至皱了皱眉，摇了摇头：“不知道。任务提示说替身纸人藏在古宅里，可这也太容易找到了吧？而且任务还说禁止破坏任何纸人，要是这就是替身纸人，我们现在也不能烧。”
“你说得对。”王浩冷静下来，“可能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纸人，或者是一个陷阱。我们还是先把它收起来，等和其他人汇合后，再一起分析。”
夏至点了点头，把纸人重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张婷的尖叫声：“救命！救命啊！”
夏至和王浩对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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