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茶寮内的欢闹愈发热烈,灵风卷着淡淡的灵茶香与糕点甜香,在竹窗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
煜景澄正眉飞色舞地讲着投壶场上的趣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宋星墨百发百中的模样,惹得何景玥、楚晚禾几人笑作一团;廖凌越抱着茶盏大口喝茶,时不时插两句天工器殿锻造法器的趣事;沐尘羽轻摇折扇,眉眼含笑听着众人闲谈,偶尔出声附和几句,温和的嗓音像温水般融入热闹里;莫问知端坐一旁,浅青色道袍纤尘不染,看着师弟师妹们嬉笑打闹,眼底满是纵容的暖意,偶尔为身边空了的茶盏添上温热茶汤,举止从容雅致。
宋星墨被何景玥挽着胳膊,听她讲星衍阵宗的精妙阵法,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楚晚禾黏在她身侧,手里攥着一块灵果酪,一边小口啃着,一边叽叽喳喳说要跟着她去各个宗门游玩,全然没察觉身旁氛围里暗藏的暗流。
满座少年少女皆是沉浸在仙门小聚的欢愉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茶烟袅袅升腾,将每个人的脸庞衬得柔和明媚,谁也没有留意到,石桌一侧,池慕言与君夜珩之间,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对话。
君夜珩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雾蓝云纹仙袍上的银辉随动作微微闪烁,垂在膝头的手悄然抬起,看似只是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实则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施展秘术——时间骤然静止。
不过瞬息之间,整个茶寮的一切都被定格,嬉笑的众人僵在原地,扬起的嘴角、挥动的手势、飘动的发丝、袅袅升腾的茶烟,甚至窗外掠过的灵风,全都停在原处,再无半分动静,唯有他与池慕言,依旧处于流动的时间里,周遭只剩死寂般的静谧,与方才的热闹判若两境。
池慕言本是端着茶盏轻抿,白绸遮眼的脸上毫无波澜,在时间静止的刹那,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将茶汤送入口中,喉结轻轻滚动,面上依旧平静,白绸之下的眼底,却早已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凝重。
君夜珩垂眸看着杯中的清茶,茶汤清冽,映出他清隽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喝着茶,语气随意散漫,缓缓开口:“怎么回事。”
声音很轻,只在这静止的时空里回荡,没有一丝外泄。池慕言默了一瞬,轻轻叹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进轮回了。”
君夜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依旧是原本的随性调子:“就变成这样了?”
池慕言点头,声音平稳:“是。还有君,你怎么下来的?”
君夜珩喝了口茶,淡淡应道:“祂似乎知道会发生那件事,给我留下了一样东西,刚好助我逃离。”
池慕言沉声追问:“那上面的情况如何。”
君夜珩脸色微冷,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自从那个大战之后,各个神与神兽被封在不同的小世界,还有一些神…陨落了,消散于天地。”
池慕言皱着眉头,语气满是不解:“既然都混乱了,谁来主持?”
君夜珩冷笑道,语气里满是鄙夷:“还有一些蝼蚁还妄想掌控神力,大部分都遭到反噬,于是弄了个容器装着。”
池慕言语气凝重:“是全部的神明都被替代了吗?”
君夜珩笃定道:“没错,他们还把通道给封住了,就是以防万一那些重生归来的神,不定时间下来处理一些。”
池慕言忍不住怒斥:“胡乱,这是把小世界当什么了。”
君夜珩语气冰冷,补充道:“还安插一些人在小世界里,掠夺气运之子的气运。”
池慕言满心愤然:“还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
君夜珩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过往的沉重:“当然,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人性,说杀就杀,毕竟那场大战可是打了多久,你是知道的。”
池慕言点头,声音里满是厌恶:“我自然是知道,没想到这么让人恶心。”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天机玉盘,指尖覆上盘面开始推演,白绸遮眼的脸庞上,脸色越来越差,良久才收起玉盘,周身气息愈发凝重。
君夜珩喝一口茶,语气随意问道:“怎么说。”
池慕言沉声道:“有变故,墨把安插的眼线给杀了。虽然是好事,但是消息已经回上界了,我猜不久又要安排新的眼线下来,应该不止一个。”
君夜珩闻言,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是吗,那就有点麻烦了。”
池慕言叮嘱道,语气满是谨慎:“你我现在在上面,已经有很多人在寻找了,在下面谨慎行动,最好不要暴露,否则就麻烦了。”
君夜珩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散漫:“知道。对了,有一个秘境有墨的本体。”
池慕言瞬间急切起来:“消息靠谱吗?”
君夜珩语气肯定:“靠谱,极寒玄冰境里,还发现另外一个秘境,没人知道,并且阻隔着。”
池慕言疑惑追问:“什么意思。”
君夜珩缓缓道:“我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世界。但还不太确定。”
池慕言沉声应下:“行。”
话音刚落,宋星墨体内的小东西瞬间窜出,轻飘飘落在茶几上,小小的黑色身躯格外显眼。
池慕言瞬间警惕,周身灵力绷紧,冷声喝问:“谁!”
一道清冷的声音淡淡响起:“我。”
君夜珩看向茶几,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依旧是原本的懒散调子:“恒渊前辈,你怎么会在墨的身体里?还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只形似壁虎的黑色小兽趴在桌上,恒渊若有若无的清冷声音传来:“被封印了,这只是一缕魂魄。”
池慕言满是疑惑:“恒渊前辈,不是一条龙吗?”
君夜珩语气带着敬重,解释道:“恒渊前辈本来就是一条龙,众神兽之王,唯一一个远古黑龙。”
恒渊微微动了动,直奔主题:“衍找到了吗?”
池慕言摇头,语气凝重:“还没,推演一下,祂似乎苏醒了。但是无法挣脱。”
恒渊的声音多了几分急切:“尽快解决,我察觉上面快要行动了。”
君夜珩与池慕言同时正色,恭敬应道:“是。”
下一秒,恒渊化作一缕黑烟,瞬间回到宋星墨身体的灵根上趴着,重新陷入沉睡。
君夜珩抬手轻挥,静止的时间瞬间恢复流转。
僵在原地的众人重新动了起来,煜景澄的大笑声、楚晚禾的娇嗔声、廖凌越的大嗓门接连响起,灵风再次穿窗而过,搅得茶烟袅袅,一切都回到了方才其乐融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段静止的时间、那场隐秘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宋星墨疑惑地眨了眨眼,只觉得方才似乎有一瞬的恍惚,却也没放在心上,看着身边热闹的众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茶寮内的暖意依旧,灵香弥漫,只是无人知晓,这看似祥和的仙门小聚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上古的谜团、诸神的恩怨、逆贼的阴谋,正随着这场仙门大典,一步步浮出水面,等待着被揭开的那一刻。